“你想做什么?”陳安大叫。
“陳叔叔,我勸你聲音放小一點,不要驚擾到了院中其他人,不然,這匕首說不定還會離你的脖子更近。”林熙一看來人,雖不知是誰,卻也知道必然是幫手,立馬站在了他身邊。閑影一只手給她解開了繩索。林熙一得自由,趕緊把文逸風的繩索也給解了。
林熙走到了陳安面前,笑著說道:“陳叔叔,你既然是來做說客的,我來給你出個主意,好不好?”
陳安白了她一眼:“你說。”
林熙毫不介意:“陳叔叔,一會呢,我們就直接走了,你呢,就去跟藺老頭那幫人說,在您的勸說之下,翠峰學堂會嚴格控制規模,每年只收兩百名,不,一百名弟子,確保大家都有碗飯吃,如何?”
陳安斜眼看她:“你能保證做到?”
林熙點頭:“女兒家一言,駟馬難追。”
陳安不可置信地看著文逸風。文逸風微笑點頭:“小女的話,便是我的決定。”
林熙一笑:“如此,便請陳叔叔叫他們把紙筆印泥從門縫里塞進來。”陳安只得照辦。
林熙提筆便寫:藺安如無故關押文氏父女于后院柴房,屬私下扣押,不合法規。本府陳安出于維護地方治安之故,放他們父女離開,此后決不滋事,他人亦不可再來為難。
陳安看了字條,臉色漲紅:“我不簽字。”
閑影的匕首便往脖子處又近了一點,陳安脖子上出現了一個小紅點。
陳安畏懼地看了一眼匕首,不情愿地說了句:“拿來,我簽。”
看著陳安簽字,按下手印,林熙又另寫了兩張。
“什么?要我簽三張?”
“陳叔叔,您這大權在手,日后要如何,恐怕都只在您的一念之間。我們只是平頭百姓,萬一哪天陳叔叔反悔,我們手里只有這一張字條,實在多有不便,多留兩張防身也是事出無奈,還請陳叔叔海涵。”
陳安氣得臉都成了豬肝色,也只得照辦。林熙收好三張字條,便扶著文逸風:“義父,那我們走吧。麻煩這位仁兄斷后。”
閑影點點頭:“你可知道如何回去?”
林熙白了她一眼:“銘城大戶人家的后院,我比你熟。”說完,扶著文逸風出了柴房。
外面的藺安如并未走遠,他見文氏父女大大方方走了出來,卻不見陳安,不由心焦,喊了一句:“陳大人!”
陳安回道:“放他們走,我自有話說。”
藺安如只得把下人屏退,眼看著文氏父女走出了大門。林熙竊笑:“能走大門出去,這倒是沒想到。”文逸風笑著搖搖頭,挽著林熙,安然而出。
閑影估量著林熙她們進了家門,便對陳安道:“陳大人,記得自己的承諾。若是陳大人貴人多忘事,小人倒是熟知貴府地理,不時前去拜訪一下也是可以的。”
陳安一言不發。閑影不再多言,縱身出了門外,躍上屋頂,消失不見。
剛進大門,便看見白浪閑閑坐在正中。
“回來了?”
“嗯。”文逸風安然點頭。
“看著沒怎么受苦?”
“只是關了幾天,有吃有喝,不礙事。”
“熙兒也還好?”
林熙上前行禮:“熙兒一切安好,多謝白師叔掛念。”
文逸風開口道:“影兒?”
白浪一搖竹骨扇:“影兒不會有事的。”
林熙看了一眼氣定神閑的白浪,又想著剛才天山畫院幫她的年輕男子,不由問道:“師叔,閑影師兄是不是會武功?”
“哈哈,你終于發現了。”
林熙嘟囔著:“早就發現了,怪不得每次打架我都打不贏。只是師叔不會武功,閑影師兄是您的徒兒,是以熙兒才沒往哪方面想。”
白浪哈哈一笑:“熙兒,你這張嘴啊!你可知道,這是你第一次正正經經管人家叫一聲師兄呢。”
林熙不做聲,倒是文逸風反應了過來:“白弟,我看你也是一副剛進門的樣子,做什么去了?”
“哦,我方才去會了個朋友,請他去陳府走了一趟,給他幾個愛妾臉上留了點紀念。”
文逸風哈哈大笑,林熙卻沒有做聲。文逸風問道:“熙兒,可是想到了什么?”
“哎,”林熙一聲嘆氣,“今日之事,不算善了,只能說我們暫時安全了。可是,義父,師叔,翠峰學堂成了眾矢之的,終歸不是一件好事。”
白浪頷首,文逸風斟酌道:“所以,熙兒,你剛才跟陳安說的那些話,”
“是,如果義父和白師叔沒有異議的話,熙兒正準備照此辦理。”
“每年只收一百個學生,我們幾個老家伙當然可以圖個清靜了,只是,熙兒,你當真愿意放棄?”
林熙想了一會兒:“義父,師叔,熙兒不是要放棄,而是要轉換領域。這銘城畫屆向來繁榮,那些老古董們長期互相勾結,又向外延伸勢力,盤根錯節,我們硬拼,不是辦法。這兩年來,我也一直在想,除了開畫院、收徒弟,我們是否還可以有其他生意?”
“你想做什么?”
“開酒樓。”
“酒樓?”
“是。此事我已考慮良久,一來酒樓是個新行業,義父和諸位師叔都不必出面,免得又引人注目,二來,相比畫院,酒樓生意財源每日不斷,實在更容易維持。”
“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的,維持個什么?”不知什么時候,閑影已經換了一身白衣,自以為玉樹臨風地站在門口。
“你這么快就處理完了?”
閑影懶懶開口:“也不算快。不過是看著陳安召集人馬,沖著咱么畫院來,半路上又被他幾個愛妾幾巴掌給打了回去。”
林熙想到這精彩畫面,不由一笑。文逸風和白浪也是含笑搖頭。白浪站起身來:“那此事就暫且告一段落了。熙兒說得對,咱們既然已經犯了眾怒,明哲保身,慢慢從畫院生意中抽身實為上策。”
林熙正經道:“既然義父和師叔都沒意見,那熙兒就去操辦此事了。”
“好,熙兒,你就按照你的想法,銀錢你隨便使,反正也都是你掙回來的。”
“熙兒遵命。”
“喂,我承認我打架不如你,你也不用成天跟在我后面找優越感吧?”自從天山畫院之后,林熙對閑影說話從短句變成了長句。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說我是跟著你?”閑影一個閃身,已經到了林熙前面,竄進了一片空地。
林熙也站在了空地上,她拿著準備好的麻繩,從這頭測到那頭,還拿些石塊木頭擺在不同位置,像是在做記號。閑影看著她忙忙碌碌,也不做聲。等到林熙把地上全用麻繩和石塊木頭圈記上了,突然走過來,把幾塊石頭和木頭移了一下位置。
林熙側頭看了看,抬頭看閑影:“你學過?”
“誰有空學這個?”
林熙于是把剩下的麻繩和石塊往他手里一塞:“既然你會,別浪費人才,就都交給你了。我走了。”
閑影一呆,半晌問道:“喂,那你去哪里?”
“買材料。”
林熙剛買完材料,閑影又跑來了。
“量完了?”
“嗯。”
于是,林熙滿手的材料都到了閑影手里。
“林熙,我跟你談個事。”
“你說。”
“我來給你做大掌柜吧。”
“這做生意,每日斤斤計較,你會嗎?”
“我當然沒你斤斤計較,不過做生意估計還是會的。”
林熙不說話了,想了一會兒:“師叔叫你來的?”
閑影郁悶地答了一句:“他才不管這檔子事呢。”
“你居然背著你師父跑來了?”林熙一陣壞笑。
閑影急了:“喂,你別又去告狀啊。”
林熙聽了,停了下來,盯著閑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你看什么?”
林熙坦然道:“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你倒是快說,我來銘安樓,究竟行不行?”
“行。”林熙牙縫里蹦出一個字,轉頭瞇著眼睛笑著走了。
從那以后,銘安樓上下就只知道有閑影天天忙得連影子都找不著,而林熙這個當家的,從此好像就從銘安樓眾人眼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