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琳瑯閣閣主藏得也深,這么多勢力想要跟他打交道,愣是連一份畫像也拿不到,當真讓人捉摸不透。”
“若沒有這份功夫,咱們還能放心在這邊交易?”
二人一句一句地閑扯了一會,發現房間內的第三人從頭到尾都沒有開過口。
“我說,雖然我知道事關重大,也不必這般凝重吧。這琳瑯閣可沒有過失手的前科。”
靜坐養神的男子頭也沒抬,“沒失過手不代表永遠不會失手。”
那風流的聲音一噎。
這時,房門伴隨著一陣笑聲被輕輕推開,走進來一個紫衣狂狷的男子,行走間烈烈有風,衣擺上水秀云紋泛起微微的波瀾。只見他走了進來,看著一旁空著的椅子極為自然地一坐,然后又極為自然地,伸手迅速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這位兄臺說的對,沒失過手不代表永遠不會失手。”語罷,他飲了一口茶水,頗有滋味的點了點頭。看著房間內的幾人一副渾身防備的樣子,轉而笑道,“幾位不是談論著想見我一面,我來了又不說話,難不成剛剛的話是誑我不成?”
那始終靜坐的男子渾身一凜,“琳瑯閣主,久仰。”
在這男子進來的時候就應該想到的,琳瑯閣素來最講究保密,進了安排好的房間,在結束拍賣之前是不允許隨意走動的。能在這個時候推門而入的,也只能是琳瑯閣自己的人了,且地位絕對不低。
千面抬頭一笑,“二皇子有禮。”
話音一落,千面滿意地看著面前二人迅速調整成防備的姿態,唯獨身份暴露的喻墨恍若未聞,依舊是靜靜坐著。
倒是跟情報一樣,深藏不漏呢。千面低笑。
“另外兩位,看來是齊公子和趙公子?看來幾位和外界的傳言很不一樣呢。”
說完之后,千面毫不意外地看著幾人身形一僵。試探了一番,千面心情大好,一杯茶品得有滋有味。
“這茶名‘忍冬’,梅枝煨火,梅雪煮水,故而冷香漫漫。只是這梅香雖好,又要不奪茶香,便對這煮茶之人,要求甚高。這茶熱泡、冷泡,各有滋味,幾位不妨一試。”
千面絲毫沒有自己打擾了他人的自覺,迅速把自己代入主人的角色,好一番賣弄。
那聲音風流的人似是回過神來,半晌冒出一句,“冷泡?”
那聲音粗糲的人磨牙,重點是這個么?!
千面笑得眸光瀲滟,“瞧這公子也是風雅之人,不妨一試。”哼,主子只能喝冷的,咱們自然有冷泡的規矩,你們這些凡人是不會明白個中滋味的。千面內心傲嬌地想著。
喻墨忽地抬眸朝千面看去,“‘忍冬’嗎?倒是好名字。不知閣主有何賜教?”
這‘忍冬’之名,分明在暗指他的處境。
出身皇家,佞臣當道。自己從懂事起,便成了皇室的一個影子,白日里醉生夢死浮華虛度,秦樓楚館里,他清楚每一個歌姬的拿手好戲,清楚每一處的招牌好酒。
熾都的人談論起他,總是說“那個紈绔的醉夢紅樓二皇子”,而他帶著一身散不盡的酒氣,還要將自己本就不平的衣角,揉得更皺一些。
酒醒,總在暗夜云升處。
在暗夜中,他又必須帶上冰冷的面具,在重重刀光劍影之中,去做一把沾滿血腥的刀刃。
苦嗎?并不。
兄長自愿成為皇室的擋箭牌,這么些年勵精圖治,打造了一個完美的儲君形象,卻也成為眾矢之的。東宮的后院里,埋了多少腐骨,飲下多少鮮血。那些刺殺,也許來自一個面貌普通的宮女,也許來自一個素未謀面的過客,或者,那人甚至就在自己枕邊。他不知道那些擔驚受怕的日子,兄長在夜間,可敢合上雙眼?他又可曾,找到一個可以吐露心聲的人?
是以,這一生漫漫不知前路,但他不怨,亦不悔。
千面看著喻墨在最快的時間內冷靜下來,點了點頭,這喻墨,倒不失為一個合作對象。
他漫不經心地開口,“二皇子可知自己交易對象是何人?”
喻墨雖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他很清楚琳瑯閣怕是將自己查了個底朝天,這些年行事,總還是有些破綻留下的,若是沒人在意便也罷了,若是特意去查,還是有頗多疑點。
“閣主此行,難道不是為了告知在下?”
千面一笑贊道,“殿下敏銳。”便從袖中拿出一塊紫晶石,遞了過去。
喻墨表面不動聲色,心中早已思緒翻涌,這琳瑯閣主東一句西一句,他始終摸不透他打著什么主意。此刻見到這紫晶,正是他今日的交易目的。
他,或者說燚羽皇室,需要這樣一批紫晶去壯大自己的勢力,才能真正與葉成戈有一拼之力。莫不是琳瑯閣對自己的交易有什么想法?畢竟,大批的紫晶對于提升一個勢力的整體實力來說,是極為管用的。
“看來琳瑯閣的保密工作,只是對外人而言。”對于自己的交易物被大大方方地拿出來,喻墨難免有幾分不滿。
千面也不置氣,“等二皇子知道了這紫晶的真正用途,怕就不是對本閣主惡言相向了。”
喻墨仔細地揣摩著手上的紫晶,紫晶雖然珍貴,但對他一個皇子來說,還算不上什么。但無論從那個方面看,手中的這塊紫晶都與正常的紫晶無異。
“閣主究竟何意?”喻墨隱隱地有些不耐煩,畢竟自己圖謀許久的計劃被人隨意道出,他內心實在難以平靜。
千面也不賣關子,揮揮手讓人帶了一個男子上來。
那男子身形單薄,臉色蠟黃,顫顫巍巍地伏在地上。只是抬眼間那眼中的精光令人十分不舒服。
千面懶洋洋地扶著下巴,眼睛都沒有抬起,“李春陽,這長街上的女子,滋味可好?”
叫李春陽的男子聞言渾身抖得愈發厲害,“小人……小人不明白這位公子的意思。”
千面輕嗤一聲,“想不到這在長街令人聞風喪膽的采花賊,竟是這么個沒出息的樣子。”
這李春陽不過是個仗著自己身法不錯的欺世盜名之輩罷了,素來欺軟怕硬,在長街一帶為非作歹,不知禍害了多少女子。
千面遠遠將那紫晶丟給他,“我看你身法不錯,但是功力太弱了些,這塊紫晶便賜給你。”
李春陽滿臉驚喜得抬頭,他以為自己好運將盡,沒想到是這位主子看上了自己。他喜不自禁,面上又竭力忍著,目光灼灼地盯著千面,“多謝公子厚賜,李某若有所成,必將鞍前馬后為主子效勞。”
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紫晶啊,只有加入大勢力核心才有機會得到,沒想到今日被自己撞到這大運。他正對自己被帶來這莫名其妙的地方感到奇怪,但他素來又對自己這獨門身法極為自傲,故而常年在外興風作浪,又為沒人能夠抓到自己沾沾自喜。
想來這為公子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差事交于自己。想到此處,他面帶狂喜地看向千面,千面身上這身衣服可不低調,水秀云紋錦可是有權勢都不一定能得到的料子。
李春陽的目光又多了幾分火熱,他盤膝坐下,當即便將紫晶內的靈力吸收了大半,感受到丹田處澎湃的靈力,李春陽幾乎把臉貼在地面上,一臉諂媚地看著千面。
“多謝主子。”
千面懶懶地品茶,“一旁候著吧。”
喻墨此刻臉色有些陰沉,“閣主這是什么意思?”這東一棒子西一棒子的,他被千面的行為弄得一頭霧水。
千面掃了一眼李春陽,“五階術士的水準,想來是差不多了,本閣主請殿下看一場好戲如何?”
喻墨正要發作。一旁的李春陽忽地雙目赤紅,一掌向喻墨襲來。
喻墨閃身避過,千面一看,靈術師初階,比起那大皇子的確好多了。
但李春陽似是發了狂,不管不顧地朝著幾人攻擊而來。但奈何他的靈力微薄,沒動幾下便被那個聲音粗糲的男子控制住了。
那李春陽還沒掙扎幾下,忽地渾身爆裂開來,喻墨三人正壓著他,哪里想到還會有這種變故,瞬間被血污沾了一身。
回身一看,那琳瑯閣主似乎早有預感,遠遠地把桌子移到距離幾人最遠的角落,還一臉不舍地抱著那壺“忍冬”。
“閣主這是打算將我們幾個的性命留下嗎?”那粗糲的聲音已經帶上一些殺意。
千面毫不客氣,“趙公子這就冤枉本閣主了,若我要幾位的性命,用的上這么不上臺面的東西?看來幾位也不過如此。如此本閣主還要對合作的事宜多加考量了。”
那聲音粗糲的男子似乎還要說什么,卻被喻墨阻止了。千面說的很對,幾人就在琳瑯閣的勢力范圍之下,要是真的要對自己不利,方法多了去了,用不上演這一場鬧劇。
“閣主的意思,這紫晶有問題?”
千面此時半依靠在椅子里,漫不經心地把玩這手中的半顆紫晶,“還算沒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