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嬪們紛紛告退。
張皇后叫住了轉身要走的范昭儀,“范昭儀,你等一等,留下來陪本宮敘敘話。”
昭儀也只是個妃嬪封號,而范昭儀名叫范元貞,她是二皇子孟玄玨的生母,中書舍人范仁恕的女兒。大約也就在這一兩年間,不知具體何時,范昭儀開始跟張皇后走得近了。
后宮的人幾乎都知道她們親近,不過范昭儀卻是遮遮掩掩,不想讓別人知道一樣。
從先前張皇后來時,范昭儀行了禮歸于座位,就一直沒有發過一言,現在張皇后叫住了她,她也就留下了。
待其他人都走完,張皇后道:“你可好久都沒來我赤鳳宮了,就說前幾天我生病,連那個慧妃都知道來看我,你卻不知道。”
范昭儀不大好意思,“是有一陣子了,不過……難道皇后是真的生病?我一直以為……”
“以為是假的!”張皇后大笑了幾聲,“你猜對了,就是假的。那樣一場封妃儀式,我怎么可能會去呢!再說,要是我就這么病倒了,不等于就跟這后宮新人認輸了么?”
范昭儀面露一笑,“皇后自然不會認輸,今天打了她的人,也算是教訓了她一頓,估計她以后會識相知趣,不敢與皇后為敵。”
“與我為敵我倒不怕,”張皇后面容憂郁起來,“只怕皇上被她迷了心竅,我是為皇上擔憂。”
為皇上擔憂,說白了就是爭寵。果然張皇后嘆了聲氣道:“吳貴妃死了不到兩年,現在又來個費慧妃,真是鬧心。”
六年前后宮來了個吳貴妃,深受皇上寵幸,也正是自那時起,張皇后所受十年專寵結束。
張皇后所看重的,除了皇后的地位,相同等的,還有皇上的寵幸。所以原先在后宮之中,張皇后與吳貴妃就成了一對死對頭,她們爭風吃醋,處處相對,直到去年年初吳貴妃去世,這場爭鋒才告下勝負。
張皇后雖然志滿意得,卻并未贏回皇上多少心,她也正為此事而極力爭取。現在宮中來了個如此出色的新人,她必然當先排擠。
范昭儀并不想接張皇后的話。作為一個皇子的母親,一個中年女人,她最關心的還是她的兒子,對于皇上的寵幸則看淡得多。
范昭儀親近張皇后,也正是為了她的兒子——她希望二皇子能成為太子。她一則長相并不出眾,二則其父身為中書舍人,也不過是個五品官,三則兒子更是不受皇上喜愛,她的勢力過于單薄,于是跟張皇后拉近關系,希望能有助于她的目的。
張皇后為打擊后宮佳麗,也正有需要她的地方,于是一拍即合。即使她們各懷心思,但在后妃之中,也算是比較互信的一對。
再說范昭儀的想法,是真不切實際,論齒序,有大皇子在上,論皇上最愛,則三皇子占優,可她偏偏就抱有此幻想。也正因為如此,她盡可能遮掩與張皇后的交往,不想暴露她奪嫡的想法。
范昭儀跟張皇后談話,每次都會涉及她的目的,這一次她又拐彎抹角地說:“對了。皇后今天來殿堂之前,李德妃跟費慧妃湊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十分親熱。”
李德妃,三皇子的母親,范昭儀攻擊的目標。
張皇后含忖道:“她們怎會合不來,一個會跳舞,一個會彈曲,兩個娼伶人沆瀣一氣。”
范昭儀精神一震:“那也給李德妃一些教訓?”
張皇后當然知曉她的意圖,“你急什么,先把費慧妃趕走再說吧。”
回到蒼鸞宮的費蓉兒一臉沮喪,張皇后不假辭色的表情在她腦里揮之不去。她抬頭望著屋頂的巨梁,原本刻意維持平穩的心再次起了波瀾,她厭惡極了這深宮鎖院,她盼望早一點離開這是非之地。
采艾則捂著左臉一言不發,采蕭撥開她的手,發現幾條血紅的印跡,憤憤道:“是哪個沒人性的,給你打得這么重?”
采蕭不停地追問,采艾終于落下淚來,她在赤鳳宮時就想哭,卻一直忍著不敢哭出來,現在終于忍不住了。
采蕭明白了大概,“一定是張皇后!她忌妒娘娘年輕貌美,昨日戲弄我們,今日又讓我們出丑。”
費蓉兒看著采艾,心酸不已,她起身轉向她,說道:“對不起。”
采艾抽泣著回道:“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的錯,我沒有學好規矩,讓你難堪了。”
費蓉兒挽著她的手坐到長凳上,說道:“采艾,你立刻出宮吧,宮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費蓉兒的意思,是讓采艾先出宮去,因為她也不知張行孜何時回來,何時帶她離開,只是因笉卉在旁,她只能如此說。
“不!”采艾感到灼急,“我一直都在你身邊服侍,怎么能夠離開,現在張皇后要作難你,更不可能就這樣走了。”
費蓉兒看著采艾的眼睛,認真地道:“張皇后沒有作難我,確實是我們有錯,不懂禮儀,以后注意就沒事了,你聽我的,出宮去好嗎?”
費蓉兒心思單純,認為張皇后只是性格不好,并非有意針對她。
采艾一抹臉上淚痕道:“我不能走!現在你處境真的不好,張皇后是真的要作難你,我私底下聽說……”采艾看了笉卉一眼,又沒有說出來。
笉卉似乎已經洞悉,說道:“是不是聽說我服侍過已故的吳貴妃,說我晦氣?”
采艾沒再猶豫,說道:“我獨自去赤鳳宮的路上,聽到宮女們議論,說我們蒼鸞宮有好多下人都曾服侍過吳貴妃,說是張皇后故意派來的,要把晦氣帶給你。”
“宮人們的議論都是捕風捉影,六尚局雖為張皇后掌管,但這一次人是梁公公選來的。”費蓉兒說道,“不過這也沒什么。笉卉你也不必掛懷,我覺得你人很好。”
笉卉連忙跪道:“感謝娘娘不棄,奴婢在娘娘身邊服侍,只會盡心盡職。”
費蓉兒微笑著,將笉卉扶起來。
采蕭說道:“你也別讓采艾走了,讓她留下吧,無論發生何事,我們風雨同舟。”
費蓉兒看著信誓旦旦的她們,內心滿懷感動,說道:“但是你們都要記住,宮中人心叵測,需要萬事小心,有什么不滿可在這里說說,千萬別在外間討論。”
這時,宮外邊董琦呼道:“皇上駕到。”幾個女子頓然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