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肖俞慢騰騰地走在返回洛陽的官道上。
此時的肖俞,換上了一身干凈洗衣,恢復了本來面目,倒也不怕遇上巡查的梁軍士兵。
只是肖俞的心里,遠不似臉上那般平靜。
李唐皇族血裔!
還是太宗皇帝嫡傳!
見了鬼的乾坤璽!
光復李唐!
這居然是我肖二郎的命?
肖俞不知道是該樂還是該愁。由于乾坤璽的存在,肖俞對老道的話其實是信了九分的。剩下一分,就要回晉陽之后找張承業求證了。這么多年來,自己一直沒問過張承業收養自己的時的詳細情形,張承業也從未主動提及??磥砥渲兴坪跽嬗行┎缓脝X的內情。
至于光復李唐,這是張承業的夙愿,也是李存勖的宏圖大志,肖俞青蠅附驥尾,鳥隨鸞鳳飛,不求青史留名,但求無愧于心也就是了。
萬萬沒想到啊,自己一不小心成了主角!
刺激,太刺激了!
肖俞當機立斷,對李無心說這些事情自己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光復大唐自然是責無旁貸,至于自己的身世,眼下沒有確鑿證據,為了不徒勝是非,還是不要公開。自己仍舊是肖二郎,在洛陽冒充淮南徐公子行事。
李無心也不為己甚,只是對肖俞多叮囑了幾句,再三讓他“好自為之”,便和戒殺和尚往邙山深處去了。兩人傷得都不輕,一時也無力遠行。好在李老道活得夠久,又深諳狡兔三窟之理,在邙山之中也有一處藏身之所。談不上多隱秘,但躲上個十天半月休養生息還是沒問題的。
臨分別前,李老道傳授給肖俞一套法訣,練習純熟之后,便能溝通乾坤璽,到時候就會避免乾坤璽喧賓奪主的窘境了,肖俞自然大喜。
行在路上,倒也真遇到了幾撥搜山的梁軍。盤查之后,對肖俞并未有多大疑心,呵斥了幾句也就放行了。肖俞見搜山的都是些步卒、伍長,并無高手在內,就算真發現了什么蛛絲馬跡,也會被戒殺和尚滅口,便不為這一僧一道擔心。
看看日上三竿,時近中午,自己徹夜未歸,洛陽城內又出了那么大的亂子,李存勖定要焦急。想到此處,肖俞加快了步伐,沒多久便趕回了城中。
李存勖早上就聽說有人在通天浮屠鬧了一場,還把外廷監的監正朱友文殿下收拾了一通。雖然知道肖俞未必這么膽大妄為,但變故發生的時間過于巧合,由不得李存勖不擔心。派出好幾撥諜子去打探消息,總是不得要領。即便是昨夜在現場的甲士,竟也說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李存勖只好干等。
好在沒等多久,肖俞就大搖大擺出現在了客棧大廳中。李存勖正要招呼,卻忽然發現肖俞臉上的人皮面具沒了,便沒有貿然上前,讓一名老諜子不動聲色地將肖俞帶到后巷,李存勖見左右無人,這才現身相見。
肖俞簡單說了一下昨夜的經過,關鍵部分自然含糊其辭,只說自己無意間撞見通天浮屠的變故,本來是想去看看熱鬧,沒想到被當成亂黨同伙,一起遭到了追殺,不得已,到城外改頭換面之后才敢回來。
李存勖知道肖俞不是愛看熱鬧的閑漢性子,便以為肖俞是看到有人與梁王做對,便生出敵愾之心,主動上去助拳,結果落個狼狽逃竄的下場。心底暗笑,也沒刨根問底,帶著肖俞悄悄潛回客棧,在行囊中重新拿出一副面具,給肖俞帶上。只是這個就與原來那張不相同了。身份倒好編造,都是提前預備好的。但漕幫那邊,就要多費些口舌去搪塞了。
收拾停當,李存勖便邀肖俞出去吃洛陽有名的燴湯餅。肖俞忙活一夜,粒米未進,正中下懷。
兩人出了客棧,沿著定鼎大街徐徐而行,去找那個李存勖剛剛打聽到的胡老二湯餅店。
沒走出多遠,后面一陣嘈雜之聲,似乎還有人在喊:“別讓那倆人跑了?!?p> 幾乎是下意識地,肖俞認為這是與自己二人有關,便停住了腳步??聪蚶畲孥檬?,李存勖也笑著停住了腳步。顯然,這兩人知道自己樹大招風,有些被人隨時找麻煩的自覺。
果不其然,回身望時,大街已經變得空空蕩蕩,行人都躲到了兩旁店鋪的屋檐下,街心就只剩下李存勖、肖俞和離著數丈遠的一幫漢子。
那幫漢子走得很快,轉眼間便趕上了肖俞,將二人為在啊垓心。
一名身著大紅一群的高挑女子分開眾人,來到中間,鳳眼含威,大喝一聲:“就是你倆暗算了我家兄弟?”
肖俞一怔,道:“敢問這位大娘子,你家兄弟是何人?”
女子怒道:“還敢裝蒜!我兄弟就是霸王會的鐵霸王!”
肖俞恍然大悟,原來這是孫夫人打上門來了。偷眼看了一下周圍的大漢,雖然一個個都盡力做出勇猛彪悍的模樣,但烏合之眾的氣質終究還是無從掩飾的,想來是霸王會的小嘍啰,并非是漕幫弟子。肖俞心里有了底,便打量了孫夫人幾眼。
這女子保養得甚好,年紀有些不好猜測。既然是鐵霸王的姐姐,少說也得是三十往上,但面容姣好,除了眼角有幾道細紋,倒也看不出老態,想來該是三十多歲、四十不到的年紀。若說徐娘半老這樣的話,嫌早了些,風韻那是滿滿的。若是和鐵霸王站在一處,說是親姐弟,打死都不會有人信。肖俞再想想孫副幫主那副油膩深沉的模樣,不禁暗嘆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只不過姓孫的有權有勢,能娶到這樣的夫人似乎也不奇怪。
孫夫人盛怒之下,雙頰有些緋紅,更添幾分風采。李存勖將肖俞攔在身后,對孫夫人道:“你說的如果是姓鐵的那傻大個,咱們沒什么不敢承認的,就是我們打的,只不過那是堂堂正正的交手,誰也沒出手暗算。你要是想給自家兄弟找回場子,咱們奉陪就是。”
孫夫人怒意更甚:“敢承認就好。老娘不長眼,找了個不敢出頭的慫漢子,現下兄弟吃了虧,自認只有我這做姐姐的出頭。你要是好漢,就和老娘光明正大比劃比劃,到時候讓你也嘗嘗斷子絕孫的滋味兒!”
肖俞揉揉鼻子,尷尬地出聲:“那個???孫夫人,令弟是我打傷的?!?p> 李存勖笑道:“又不是又軍功,你爭我搶的作甚。你說是你打的,你讓這些兄弟認一認,看看誰見過你?”肖俞一愣,想到自己剛剛換了人皮面具,周圍這些漢子即便有人目睹了自己踢傷鐵霸王,也是無從認出自己。李存勖這是打定主意要戲耍一下孫夫人了,肖俞便知趣地不再做聲。
孫夫人環視一周,人群中有人出聲,卻是指著李存勖:“是這人折斷了幫主的手指。另外那人未曾見過?!?p> 李存勖滿意地拍了拍肖俞肩膀:“乖,一邊站著。好漢做事好漢當,我與這位大娘子好好了結一下這段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