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身到書桌前坐下,阿婉跟進來立在桌邊研墨,董明昭將滴了墨的紙捏成一團扔在邊上,重新展開一張,提筆蘸墨,剛想落筆卻見阿沁進門走到桌邊福了福身站定。
“可打聽出什么了?”董明昭將筆擱在一邊,望著阿沁略有些嚴肅的臉有些想笑,阿沁阿俏阿婉阿妥是從小伴著她長大的丫鬟,阿沁生的白,嘴皮子利落又討喜,見了誰都笑瞇瞇的,滿府里的媳婦婆子小丫頭小子她都能說上一嘴。
“恒家來提親,將軍頗為意動。”
“唔…”未抬頭,繼續落筆。
阿沁抿了抿嘴角,皺著眉頭著開口喚道:“小姐…”
董明昭抬頭看她這幅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失笑的放下筆,笑言:“我的陪嫁大丫鬟你可就別操心了,這嬌嬌嫩嫩的臉皺在一起可不好看。”
阿沁擰著帕子跺了跺腳嗔道:“小姐又取笑我。”
強忍住想要捏一把阿沁小臉的沖動,輕咳一聲道:“放心吧,阿爹最是疼愛兒女之人,怎會不與我商量就決定這等大事呢?”
阿婉邊給明昭重新倒茶,邊說:“小姐心里有數,你呀趕緊去廚房盯著叫她們燒點將軍愛吃的,將軍等下定會過來與小姐一道吃飯。”
阿沁擺擺手道:“你是個聰明的,偏我笨笨的瞎操心,罷了罷了,這就與她們說去。”
阿沁走后,阿婉依舊研磨,董明昭看著自己這一天都沒寫好一篇字,心內郁悶的提筆寫字。
董家雖是將門,但是對兒女們也要求讀書認字,畢竟大字不識一個的將軍,多是平民出身。似董家這樣的武將世家,文化水平也不能太低。故此,明昭給自己硬性規定:每日必寫10篇小楷。現下只能埋頭寫字,否則到了晚間,還要繼續完成今日目標,那可未免太過苦逼。
剛寫完十篇,就聽外面傳來問安的聲音,董明昭捏了捏手掌起身剛邁出門,就見自家阿爹已經大步流星的過來。
“問阿爹安。”董明昭只得站在原地趕緊問安。
董嘉道一見自家閨女就笑瞇了眼:“阿爹來與阿昭一道用食,可有多余的飯菜呀。”
董明昭笑嘻嘻的挽過自家阿爹的胳膊,邊往里走邊答:“猜著阿爹會過來,早已讓下面備好阿爹愛吃的。”
董嘉道一聽,更是笑的不見眼睛說:“果然是我阿昭最為聰慧乖巧。”
董明昭亦笑嘻嘻的接口:“阿爹的女兒,自然聰慧。”
董嘉道朗聲大笑。
董家沒有食不言的規矩,故,令人都退下,只留阿婉阿妥在身旁伺候。兩人吃了一會,董嘉道出聲:“今日恒家來提親的事,你可都知道了?”
董明昭隨口應道:“聽聞阿爹頗為意動。”
董嘉道點頭道:“那恒家大郎我也曾略有耳聞,說是滿腹經綸。今日一見,果然儀表堂堂,談吐得體,年紀輕輕卻不驕不躁,是個不錯的男兒。除卻恒家人丁過多,家里略顯復雜之外,勉強配得上我家阿昭吧。”
聽到這里,董明昭緩緩攪動掌中的甜湯,開口道:“如今大燕明面上瞧著一片太平,實則內憂外患。幾位皇子年紀漸長,各有心思,現下他們還沒能把手伸到這邊關之地,但阿爹手握兵權,他們遲早會把主意打到我們身上。恒家在江南一直都以清流書香門第示人,恒家大郎如何會這般千里迢迢來與我一個武將家的姑娘結親?書香門第向來都不娶將門女子為宗婦。”
聽完明昭這番話,董嘉道似是欣慰又有些感慨道:“你自小聰慧,阿爹也不愿你嫁入文官家中,那起子讀書人,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一肚子壞水。現如今時局確是如你所言,我們家這個位置,若結親的人家有所圖謀,可就…”
他沒把話說完,但董明昭能明白自家阿爹未盡之言。董家三代鎮守邊關,一向不涉黨爭,家中男兒娶的都是普通小官家的女兒。且董家不知是否殺氣太重,家中幾代,只出了董明昭這一個姑娘。明昭無論是在盛京董家老宅還是這邊關,都是頂頂受寵的。
“阿爹,局勢一日不穩,女兒便一日不可出嫁,亦不能與人訂親。”董明昭這番話說的堅決。董嘉道也明白這是最好的選擇,雖心疼女兒,卻也嘆息著開口認同:“只是委屈我阿昭了。”
董明昭抿嘴微笑著勸慰自家阿爹:“局勢不穩,若是嫁錯,女兒不足為惜,只怕連累董家。若不嫁人,能換來兩相安寧,倒也不算什么壞事。阿爹放心,我身為董家兒女,自當以董家為先。”
董嘉道聽得女兒如此懂事,越發覺得心里不好受,又是一聲嘆息便出門去了軍營。
董嘉道走后,董明昭便一刻不停的賴在窗下的塌上神游,這邊關西垂之地,原是沒有這些南邊兒的玩意兒。偏她家阿娘怕她跟著她阿爹在這地方,沒人看著變成野小子,身邊所用之物,樣樣都給她送江南運來。阿娘娘家姓林,是江南的小富小官之家,在江南素有善名。
外祖父外祖母憐她一個小女孩家,跟著阿爹在邊關風吹日曬,在阿娘的基礎上,添了又添,費時費力的派人給她送東西來。現下她院子里仿似在南邊兒似的,惹得阿景時常喊著:“偏心。”
又想到如今可謂是暴雨前的寧靜,未來不可期,只愿家人俱都平安康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