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年,十月十三】
傍晚時分,白妙機終于把一直有些心不在蔫的風譯安給放走了。
風譯安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在白妙機不懷好意的笑容中向鳶語苑走去。
當風譯安路過青梅亭的時候,只見風月逢正坐在那里。
她本想直接繞過風月逢,但在風月逢的目光下又坐到了風月逢對面。
風月逢道:“聊完了。”
風譯安點頭。
風月逢又問:“那小子怎么樣了?”
風譯安搖頭,語氣有些抱怨:“我還沒問,正要去看看。”
風月逢冷哼一聲:“他活該。”隨即他斂正神色,問:“你把什么東西帶出來了?”
“別說不知道。你每次都裝不知道,就不能換個騙人的說法嗎?用了那么多次,也不嫌煩。”
風譯安微微蹙眉,少頃,鄭重其事道:“言多必失。”
風月逢道:“我覺得你和那個小子在一起待久了,小心思越來越多了。”
風譯安不說話。
風月逢又道:“你以為沉默我就不知道了?我從九宮山那邊回來的時候,可是遇到了式洱。你這個壞丫頭,居然背著我向情兒告我的狀。”
風譯安有些泄氣道:“那我的信呢?”
“我把信給換了。”風月逢說著,拿出一張折得整齊但皺巴巴的紙,“你的信,還給你。”
風譯安接過信,將信慢慢塞進袖子里,起身道:“那沒什么事我就走了。”
“回來。”風月逢質問道,“你就那么在乎那個小子?”
風譯安低著頭坐在那里,小聲道:“我已經想通了很多事,等這件事結束……”
“這件事結束?哪兒那么容易。”風月逢打斷了風譯安的話,但語氣變得很是柔和,“你別忘了你的情況。”
風譯安垂著眼簾,輕聲應道:“嗯。”
風月逢看著瞬間消沉黯然的風譯安,心中突然浮上無奈與些許苦澀。
“如果他不是夙梵,我也不會管你們。當年……”風月逢眸色微染郁沉,“或許就不該救他……”
他本想繼續說下去,但見風譯安一直低著頭,周身彌漫著抑郁的氣息,忽然覺得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他放棄了繼續訓話:“算了,你去看看吧。你也知道,那小子一直硬撐到現在,死要面子活受罪。”
風譯安:“嗯。”
風譯安的反應讓風月逢忽然有點心虛,他叫住已經踏出亭子的風譯安:“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吧。”
風譯安轉身靜靜看向風月逢。
“我只是去看看他武功有沒有長進。”風月逢道,“現在圣銘在他手里,我怕他遇到誰輸了,給我丟臉。”
風譯安:“噢。”
風月逢:……
他就不應該對這個壞丫頭心軟。
鳶語苑。
一個房間的屏風后,花酒月正泡在一個大木桶里。
門忽然被推開了。
“前輩。”
花酒月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風月逢,很奇怪。
他實在沒想到風月逢居然會過來看他。
風月逢撇了眼花酒月,道:“看樣子,傷得挺重的,沒一個月是好不了的。”
風譯安跑到木桶邊往里面看了看,只見一桶清水,其余什么都沒有。
“爹,你胡說。”
風月逢沒想到風譯安居然跑到屏風這邊來。
他把風譯安推離木桶,推到屏風外,冷著臉教育道:“男女授受不親。你靠那么近干什么?”
風譯安這才想起花酒月正泡在桶里,不禁又往后退了退。
她低著頭,紅著臉,小聲問:“你現在怎么樣了?”
花酒月的臉也有些燙,他斷斷續續道:“我……我還……還有點……”
一道力量突然傳進桶中,水陡然變燙。
花酒月看了看風月逢放在桶邊的手,立即轉口道:“我已經完全好了。”
風譯安笑笑:“嗯。”
花酒月穿好衣服,從屏風后走到風譯安身邊。
風月逢伸出手,對花酒月道:“拿來。”
花酒月看了看風譯安,風譯安點點頭。
風月逢接過小珠子瞧了幾眼,運了內力進去。
只見那原本黑白交界明顯的小珠子突然開始變換:黑白相交旋轉,如若一個大漩渦般,慢慢變成混沌。
晶瑩剔透的小珠子閃著奇異的光芒,隨后,在漩渦中央,隱隱有一條金色的龍浮現。
那條龍張開雙眼,突然向外游動,速度極快,仿佛下一瞬便要從珠子里沖出來。
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它彈撞了回去。
風月逢收了內力,小珠子很快變成了原來的樣子。
“陵中你是不是還看到了其它的東西?”
風譯安道:“還有一個大圓臺,上面有一張古怪的圖,圖的左上角刻了一行字,寫著問道三卷:天道,命道,心道。”
“問道三卷?”風月逢語有嘲諷,他將小珠子收進懷里,“沒收。”
風譯安問:“爹,你知道這是什么?”
風月逢沉聲道:“《云笈七簽》卷五十六中寫道:‘夫混沌分后,有天地水三元之氣,生成人倫,長養萬物。’
“傳說這三元珠便是由天、地、水三元之氣化生而來。”
他看了看花酒月和風譯安,才繼續道:“你還真是誤打誤撞。”
風譯安本想問清楚,但風月逢突然站起身,對風譯安道:“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先走了。”
風月逢說罷,又看了眼花酒月和風譯安后才離開。
風譯安看著風月逢,直至他離開才收回目光。
花酒月對三元珠之事雖有疑惑,但他并沒有很在意,而是向風譯安又靠了靠,牽了風譯安的手。
風譯安微微偏過頭看了眼花酒月,然后低著頭,抿著嘴笑,眉眼也都是笑意。
花酒月只覺無限柔情涌上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