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志強伸出右手,緩緩捋平胸口,似乎是松了一口氣,同時臉上也顯出放松的神情。
“噗!”
這口老血,東華帝君實在沒臉吐出來,只能偷偷在心里吐一吐。
“本帝就那么不堪么……”東華帝君無限怨念,這一刻甚至想反悔,直接收下這臭小子,到時候看本帝怎么炮制他。
突然,他悚然一驚,意識到自己似乎出現了某些問題。
“無量天尊,本帝修行還是不到家,一介螻蟻竟能惹動本帝心緒,看來證道成圣之日遙遙無期啊……”
他感嘆一句,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心境。
只不過,殷志強已經惡了他,不懲戒一番就算好的了,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收下殷志強的。
兩人心思變化,換做一般人絕對是看不出的,但西王母和陸壓是何等人,兩位準圣大能心念一起,天地萬事萬物都逃不過兩人法眼。
西王母暗自可惜,同時也搞不明白殷志強為何如此不智。她畢竟不是后世之人,不明白清楚歲月變遷,歷史演變下,東華會如何收場。
只不過人各有志,機會她已經給了,把握不住她也無可奈何。
她正要開口,讓殷志強先退下時,一直靜靜看著好戲的陸壓道人開口了。
“貧道在此多謝帝君了……”
他稽首一禮。東華帝君、西王母,乃至殷志強皆不解的望著他。
“貧道見這小……少年順眼,天資、根骨皆是上佳之選,心中大為喜愛,正有意收其做弟子,帝君肯相讓,愿成人之美,貧道多謝了。”
“哦……”西王母聽明白了,心中卻頗為猶豫,她不知這從不收徒的西昆侖散人陸壓道人緣何突然收徒,猶豫著該不該讓殷志強拜其為師。
因為一些事情,她是將殷志強當做子孫后輩來看待的,自然不愿他走錯路。拜師是何等重要之事?東華帝君她知根知底,絕對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師父,奈何這小滑頭不知中了什么邪,錯失良機。
而陸壓,以及那位住在八寶云光洞中的度厄兩人,是她少有看不透之人,這樣的人,她其實是不愿深交的。
而東華帝君此時卻相當郁悶,本來他已經放下殷志強之事,只是這陸壓再次提起,讓他再次受到一萬點暴擊。
與此同時,殷志強作為當事人也是猶豫的,原因與西王母也大同小異。
陸壓道人,來歷神秘,一說是火內之珍、離地之精,另一說其人乃是金烏十太子,就是從后羿箭下逃得一命的那只金烏。
更有甚者,還有人說他是與鴻鈞道人一個級別的存在,論據來自一句詩:“先有鴻鈞后有天,陸壓道君還在前……”
具體情況,殷志強不得而知,但他就是忌憚這位極其神秘的陸壓道人。
原因來自于他的兩件成名法寶:斬仙飛刀與釘頭七箭書!
斬仙飛刀也就罷了,但釘頭七箭書……他只能說,極度詭異!不用戰斗,大羅高階的趙公明直接就被此寶給拜死了。
東華帝君因果重重,劫難重重。而陸壓道人來歷神秘,因果怕也不輕,甚至更甚東華也說不定。
如此種種,造成了殷志強猶豫不決的情況,而在這個時候,突然,一道傳音極為隱秘的傳入他的耳中。
“小子,你還在猶豫什么,貧道乃火中精靈得道,教你這玄鳥血脈返祖者是相得益彰!更何況……你惡了那東華,如果不拜貧道為師,怕是小命難保啊!”
“啊?!”殷志強十分震驚,再看看西王母和東華帝君,兩人像是沒聽到一般。
臉上神情變幻,殷志強心中無數念頭轉動,見陸壓目光灼灼的盯著他,他一咬牙,俯身下拜道:“弟子殷志強,愿拜陸壓道君為師,懇請師父收錄門下。”
“好!好!好!”陸壓撫掌大笑。
事已至此,多想亦屬無用,“砰砰砰……”幾聲,殷志強三跪九叩行了拜師大禮,之后轉身向西王母躬身一禮,“多謝娘娘成全。”
這件事進行到此,幾人心思各自不同,匆匆結束了宴席,之后西王母攜東華帝君與陸壓二人進入內室商談要事,留下殷志強在宴客大殿。
他也不拘束,作為陸壓道君唯一入室弟子,在長輩們不在的情況下,徹底放開了手腳,龍肝鳳髓不要錢的讓高他好幾個境界的侍女端上,好好享受了一場饕餮盛宴。
當然,龍肝鳳髓只是亞種,并不是真龍真鳳,不然即便是西王母也接不下這種因果。
而他修為尚低,瑤池玉液也不是他能享用的,瑤池仙子們給他上的只是一些普通的靈釀。
彩鳳仙子看他大快朵頤,心里大為氣悶,索性眼不見心不煩,離開瑤池出去透透氣。
她原身乃是鳳凰,自第一次見到殷志強就對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橫看豎看都不順眼。
不知為何,從殷志強身上,她看到了某個讓她極度討厭卻又不敢表露出討厭之情的某人影子。
殷志強見狀嘿然一笑,此時他身份不同,又是客人,這對他敵意頗深的彩鳳仙子有氣無處發,倒是讓他暗爽不已。
他自然是知道原因的。
他的來歷根腳彩鳳不清楚,只是隱隱感覺到他血脈有異,但彩鳳仙子的真身他早已在路上就向陸吾打聽清楚了。
玄鳥傳承有言,太古時代,玄鳥與鳳凰曾經爭過飛禽一族之主的位置,玄鳥不敵,敗走天外,兩族仇恨就此結下。
仇恨、敵意,早已刻入兩族骨子里、血液里。也就是現在,經歷了太古、遠古、上古三個時代的變遷,如果是在太古時期,兩人見面必定是不死不休的結局!
相比較而言,青鸞作為鳳凰旁親與玄鳥關系相對要溫和一點。
殷志強想了想,問道:“青鸞師姐,不知可否將在下的……額,坐騎帶進來?”
此時大殿上除了東華帝君帶來的捧劍童子,其他人寥寥無幾,彩鳳一走,也就剩下青鸞作陪。
因陸壓道君與西王母有交情,平輩論交,故而殷志強對青鸞以師姐相稱。
青鸞仙子抱歉的看著他,說道:“殷師弟請見諒,非娘娘所請,瑤池不允旁人進入,尤其是男子或者雄性生靈。”
“那好吧。”
既然是主人家的規矩,殷志強自然不好說什么,只是心中有些失望,吉吉是吃不到這些美味佳肴了。
想了想,他將一些味道最好的菜肴偷偷收入儲物指環,青鸞仙子瞄了他一眼,只當做沒看見。
……
不知過了多久,殷志強早已酒足飯飽,無聊的在一旁與青鸞仙子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這時就看見西王母三人從密室中出來,三人臉色沉靜,叫人看不出情緒。
殷志強急忙站起,走到陸壓身后。
陸壓淡淡一笑,“既如此,貧道就先告辭了,兩位許久未見,應該還有許多話要說,請!”
西王母連忙說道:“道君且慢,我瑤池一脈自從巫妖大戰之后便不問世事,不沾因果,故而還請道君理解……”
說到巫妖大戰的時候,她還特意觀察了陸壓神情,見他臉上毫無波瀾,暗自搖了搖頭,接著說道:“另外,殷志強與本宮頗有淵源,還請道君多多照拂一二。”
殷志強聞言一怔,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陸壓道人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小強是我弟子,我這做師父的不照顧他,還有誰照顧他?兩位,告辭了。”
“小強,我們走。”
殷志強回身恭敬行禮告辭,之后一師一徒連同雷火鳥吉吉離開了這昆侖仙宮。
西王母默默矗立,“陸壓,你到底要做什么……”
陸吾神情復雜的看著殷志強背影,似乎又看見了當年那位絕代芳華的女子,義無反顧的踏足亂世人間。
兩人都是這般孤傲,只是,當年,“她”一去不復返,只留下這么一道背影。那么……小強呢?
“像……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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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昆侖占地極廣,方圓何止八百里,因其寬廣,自然分立了許多山頭。
九鼎鐵剎山,八寶云光洞,一位宮裝年輕女子盤膝而坐。
一道青蒙蒙靈光從她身上升起,將她臉色襯托的忽明忽暗,突然……
“噗”
女子噴出一口鮮血,雙目陡然睜開,兩道神光冒出,虛室驟然生電。
“唉……”
一聲嘆息傳來,一名面白無須的中年道人手持一柄拂塵走入靜室。
“師父……”曦兒輕喚了一聲。
度厄真人目光柔和,“癡兒,你下山半年便順利突破至化神初期已是難得,卻妄想在短時間內再次突破……曦兒,須知過猶不及啊。”
“師父,何為真我?”曦兒目光堅定,不為所勸,自顧問道。
“真我,真我……”度厄真人嘿然一笑,“雖說歸了真我便可突破至化神中期,但便是為師也不敢說自己已完全明悟真我……所謂修仙,實為修真啊!”
話鋒一轉,度厄真人說道:“你這次強行突破受傷,作為教訓,為師不會替你治療,你需默默體悟,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未來要做什么,才可以明悟真我。”
說完,他就要轉身離去,曦兒突然叫住了他。
“師父,徒兒心有牽掛,難以靜心體悟……”她搖搖頭,然后臉上滿是不解,“不知師父為何一定不讓徒兒接引我那……小叔叔?”
度厄真人轉身,定定的看了曦兒半晌,之后淡淡說道:“各人有各人緣法,你是我徒兒,我自為你負責,教導你,護著你。而他,又與我何干?”
接著他又說道:“如今封神劫滿,四大部洲初定,正是萬象更新之始,這天地間,說到底最終看的還是實力!曦兒,千萬不要因為凡塵之事誤了自身修行!”
曦兒沉默不語。
度厄真人搖了搖頭,寬慰一句,“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日前為師親自探查過一番,那個小子眼下正在西昆侖外圍徘徊,他不是愚笨之人,時間久了,明知無法深入,自然會知難而退的。”
曦兒聞言稍微松了口氣,只是眼中仍有一絲憂慮,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度厄真人見此,只能暗自嘆息:
“唉,放你下山,本意幫你斬斷塵緣,奈何,奈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