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萬籟俱寂。
梅苑。
梅苑和蘭苑,僅僅隔著幾排矮樹和一道柵欄,面積上卻大了許多。
雖已半夜,正中的主屋里卻燈火通明。
從外面看過去,一個棱角分明的剪影正映在窗上,就那么靜靜的坐著,也不知坐了多久。
寂靜的夜里,忽然有“撲棱棱”拍翅膀的聲音傳來,窗戶被人從里面推開,一只潔白的信鴿落在窗前的書案上,信鴿的腳上,用細線綁著一張字條。
修長白凈的手指從信鴿腿上取下字條,輕輕打開,字條上依舊還是那四個字:夫人無訊。
他將紙條靠近了案上的火燭,燭火微閃,瞬間吞噬了字條,連同那幾個字,慢慢化為灰燼。
都這么久了,還是……無訊嗎?
是他太固執了,就那么認定了她還活著?
是他錯了嗎?他的璃兒根本早就已經死了?
死了……么?
“咳咳……”他掩住口,強壓下涌上來的那股甜腥,早知如此,就不該帶東方敖來翼城了,何不也早早隨了她去?
權利,地位,財富,這些算的了什么?
就算他云清真的有朝一日君臨天下,若身邊沒有她,這一切還能有什么意思?
若早知如此,當初何不舍了一切,陪她策馬天涯?
“咳咳……”俊顏被突如其來的咳嗽憋得通紅,他終于站起了身,去端茶杯。
一個緋紅身影從另一扇窗破窗而入,和云清打了個照面。
二人瞬間交上了手,只兩個呼吸的間隔,二人已不知過了多少招。
“好了好了不打了,不是病的快死了么,出手還這么狠辣,這么些年了,一點都不知道讓讓我!”紅衣男子率先收手求饒。
云清“哼”了一聲,收回了攻勢,“你怎么來了?”
“你以為我想過來整天對著你的閻王臉啊!唉!京城,我風陌軒怕是回不去了!”
紅衣男子一屁股坐入云清對面的太師椅里,隨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水,神情黯然,“我那皇兄,怕是容不下我了……”
云清“嗯”了一聲,端起另一盞茶杯,“逍遙閣前日收到必殺令,有人花重金買你的命,東廠那些人,你怎么會惹上他們?”
“必……必殺令!”風陌軒一口水沒來得及咽下,“噗”的一口噴了出來,“殺我的?”
云清看了一眼濺上茶漬的桌子,眉頭皺了皺,點點頭沒說話。
風陌軒苦著一張臉:“看來我只有跟著你混了……你知道嗎,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惹上他們,碰巧看到他們在追查逍遙閣,我也就是順手毀了他們幾個聯絡點,”
說到這里風陌軒話題一轉,一副邀功的表情,“你不得好好謝謝我?”
云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逍遙閣上下,無人請你幫忙……必殺令上,除了你,還有兩個女人……”
“兩個女人?!”風陌軒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是她們?”
他一想到花娘那副支支吾吾的表情就來氣,那個女人,竟然拿他風陌軒的信物去換銀子,換就換吧,可偏偏就換那么區區三千兩?他風陌軒的信物就值那么幾千兩銀子?
“你們逍遙閣不是一向最講信用嗎,既然收了錢,就要辦成事對吧?那兩個女人……”風陌軒恨恨的開口,“哼哼!活該!”
云清抬眼看了看風陌軒的表情,“逍遙閣當然是拿錢辦事,只不過……他們給出的軒王爺你的價格,要高出她們好幾倍,你是知道的,我云清,向來最會做生意……”
“啊?不是吧!你你你——”風陌軒大叫,“算了,我趕路累的要死,東方敖呢?讓他給我找間房,我先睡一覺。”
“他……咳咳……”云清忽然咳了起來,他要怎么告訴風陌軒,他之所以日夜兼程趕來翼城,之所以讓東方敖日夜守在著慕容府,只因為他心中懷了萬分之一的期待,希望璃兒若還活著,或許會回她的家鄉,回到她的老宅看看,他抱著渺茫的這點希望守在這里,他真的不知道還能守多久……
哀傷的氣息環繞在云清的周身,風陌軒自覺的住了口,站起身走到云清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嘆口氣出去了。
房內只留下封閉了自己的云清,和他不間斷的咳嗽聲。
梅苑的另一邊,慕容珺璃正跟在東方敖身后,一路的七轉八拐。
她不由得暗暗吃驚,這“梅苑”雖說就在“蘭苑”隔壁,可是比起她那個“蘭苑”,真是大了不止一星半點。
“公子的書童就在左手第一間客房,公子放心,在下已經給他服了解藥,明日天一亮就會醒了,對于公子……在下倒有個不情之請……”儒生停住了腳步,似乎有點猶豫的開口。
“你就別公子在下的叫了,你叫我穆璃就好了!”生來爽快的慕容珺璃報上一個姓名,既是慕容珺璃名字的簡稱,又是自己前世真正的姓名。
“哈哈!穆公子真是爽快!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在下東方敖有禮了!”東方敖抱拳行禮。
“呵呵——”慕容珺璃傻笑起來,朋友多了好辦事,交就交吧,她對自己說,“你方才想說什么來著?”她記得方才東方敖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
“是這樣的穆公子,今日在城西茶館在下曾有幸見得見公子墨寶,和……藥方,對公子用藥甚是佩服,敢問公子師承何處?”
。“這……”慕容珺璃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總不能說自己是自學成才吧,她不好一口回絕,于是便問道,“不知你找我師父有何事?若是尋醫問診,我倒可以一試。”
“公子既然不便告知,在下當然不會勉強,那在下就先謝過公子了,在下還真想尋醫問診,到時還望公子不吝賜教。”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東方敖略帶失望,不過師父不在,有徒弟在這里也比沒有的好,公子的病,實在不宜久拖了……
“你不用這么客氣了,雖說你救我的手段不甚高明,但知恩圖報,我會試一試的,時間你來定,反正這幾日我可能就住在你這兒了。”
慕容珺璃擺擺手,“我去看小琪了,今日天色已晚,什么事明日再說吧!”說完打著哈欠離開了,她實在是太困了!
東方敖目送慕容珺璃的背影離開,剛涌上來的喜色又被憂愁替代,“不知道公子如何了,今日有沒有按時服藥……”他一面念叨著,一面往另一條小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