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你愛父王嗎?”苻屹突然停住步子,斂笑認真的問道。
這個問題讓田幗愣了一下,不加思索的回答:“當然。”
“那你一定能體會到我的幸福!”苻屹臉笑得擠成一團,全是那不可自抑的幸福。
不,屹兒,我與你父親的愛情沒有你的濃烈純粹。
田幗在心中清晰的回答著。
田幗伸出了手,苻屹配合的微彎著臉,讓母親很舒服的抬高手就能摸到自己的臉頰。
“屹兒,高王……帶著雪舞回扶余了。”
“什么!?什么時候的事?”
薄淚眨眼間侵占了他的眼眸,閃著光,聲音在顫抖,表情是驚慌。
“昨天下午……”
田幗話音未落,苻屹已經瘋了一樣的跑走了,邊跑邊大吼。
“馬!牽馬!林固,牽馬!……”
田幗擔心得有些心慌:“容齊,趕緊讓一隊廷尉軍跟上屹兒呀。”
“是,娘娘。”
田幗深吸了口氣,表情復雜的下定了決心:“任何人不得阻止珂王。”
“是,娘娘。”
已經三日了,在迷迷糊糊中,又迎來了一個清晨,人已經麻木。
雪舞坐在馬車中,身體軟軟的靠在轎壁上,身子隨馬車的行進而搖晃;原來飽滿的臉頰消瘦而憔悴,臉色蒼白,嘴唇裂開;無精打彩。
轎中與她同座的是兩個強壯的中年宮女,不是她原來的宮人了。
當時,雪舞被這四個強壯的宮女強押上車,反抗中傷著了自己的胳膊,心碎一地,卻沒有任何的作用。
四個宮人隨車高王還不放心,馬車周圍六騎兵馬隨行。
一路上曉行夜宿,她自知強烈反抗無效,只能無聲的抗議,三日粒米不進。
雪舞在扶余高王所有女兒中不是最乖巧、最得他寵愛的,這次來晉,雪舞的反抗更加強烈,高王認為這一切都是那個珂親王的罪責,就是那個苻屹帶壞了雪舞,讓她更加叛逆,壞了他的和親之策;自己居然被觸怒,怒極之下帶著雪舞不辭而別,做出如此不理智之事,得罪了晉國新皇,特別是老太后。
高王有些懊惱,自己一把年紀卻被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弄得失了陣腳;但事已至此,沒有回頭箭了,毅然死扛。
所以高王極其討厭苻屹,心中已打定主意,不可能讓苻屹得到雪舞的,絕對不可能。
高王下了馬,掀簾進了雪舞乘坐的馬車,馬車又搖晃著前進。
駿馬輕車,速度不慢。
“雪舞,死心吧,他不會來的。”
雪舞低垂頸項,低垂雙目,蒼白的臉輪廓分明,沒有說話,拒絕溝通。
三個黑夜,三個白天,此時已經臨近晉國邊界,如果要來,他早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不該企盼,可是心中卻總是忍不住企盼。
“苻屹要來,早就趕到了。”
是呀,這也是雪舞心中最大的疑惑,早就該追趕上了呀!
雪舞忍不住透過風吹起的轎簾縫,憂怨而企盼地看著外面快速移動的景物。
“父王也是男人,男人頭腦一熱,說的話都是出自真誠,但僅限于當下;事后冷靜下來,自己也記不真切了,女人卻會傻傻的當真,銘記于心。”高王沉吟了一下:“這樣也會讓男人很有壓力的。”
雪舞緩緩的扭頭,看著高王,聲音沙啞:“他來不來是他的事。”
“唉,你這性格不象你母親,倒有幾分象我。”
高王露出了父親的微笑,那聲嘆息不知是遺憾還是得意,更是兩者皆有吧。
“你不了解母妃她的驕傲與堅持。”
“我從未想去了解女人,女人不就應該乖巧地讓男人舒心嘛。”
雪舞低下頭與眼瞼,不想與他再交談。
“雪舞,我比你更清楚男人的想法與做法,皇室的男子更是如此,我,還有你的哥哥弟弟……”
雪舞輕嘆了口氣,還是會受到高王的話影響。
父王、王兄、王弟、王叔……身邊的男□□妾成群。不論什么年齡,不論已經有多個費勁到手的女人,還是會有新的女人不斷的增加。
“皇室中的男子哪有專情的!”
扶余國君此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如此現實的冷酷。
時間推移,他一直沒有來,這份堅持已經很脆弱了,雪舞內心最后的堅持崩潰了。
從雪舞失神的眼中大滴大滴的淚水直往下墜,漸漸伏倒在轎中,嚶嚶哭出聲來,哭聲漸大。
高王皺眉抿唇,帶著心疼的不悅。看了雪舞哭得肩背顫抖的樣子,叫停馬車,下去了。
雪舞哭著、哭累了、睡著了,臉上滿是淚痕,淚珠不時滾出,沒入發絲中。
臨近黃昏,即將迎來第四個黑夜。
時間越長,希望越小,難道一切都如曇花一現。
扶余的隊伍還在跑著,離前面驛站還有一段路。
幸好春日天長,天還明著。
勞累了一天了,整隊人馬的速度緩下許多。
“雪舞!”
風聲?又似是呼喚聲?還是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的雪舞眉頭跳了一跳。
“雪舞~!雪~舞~!!”
清晰的呼喚聲傳來,不是風聲!不是錯覺!!
雪舞如被驚醒,一下掀開轎窗簾,向后方仔細掃尋;雖然什么也沒有看見,卻仍期待的張望著。
高王也聽見了,馬上分出一隊人馬往后跑去,明顯是阻擋。
“停車,停車。”雪舞急切地拍著馬車壁。
馬車減速。
馬車速度本就不快,減速還未停穩,雪舞匆忙跳下了馬車。
因三日粒米未進,身體虛弱,加上馬車的慣性,雪舞腿一軟,摔倒在地上,手掌、膝蓋被擦傷,疼得倒吸了口涼氣。
車上同乘的宮女趕緊上來攙扶。
馬蹄聲中,一騎人馬出現在路的盡頭,夕陽拉長的影子覆蓋住了整條大路,那熟悉的高大身影騎在馬上,狂奔而來,在金色的夕陽中如同神祉。
雪舞抬眼看著,這身影灼著雙眼,灼著心。
苻屹的馬吐著舌頭,嘴角掛著白沫,前蹄一軟,栽倒在地上;馬上的人被重重的甩下馬背,翻滾了幾圈,擦著地面一段距離,癱倒在了地上,半晌未動。
雪舞嚇得一聲驚呼,一下子軟在了地上。
扶余的一隊人馬圍了上去,無人敢上前。
高王大驚失色:這要是晉國珂親王死在扶余隊伍前,那可是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系的呀。
一群馬蹄聲傳來,風塵仆仆的晉國廷尉軍趕到,拿下圍著苻屹的扶余國士兵,團團護衛著苻屹。
御林軍隊長于堃也心中一驚,這要是珂王出事了,他們全得死。
于堃帶著另兩個人下馬,緊張的單膝跪于苻屹身前,抱起了苻屹。
“珂王殿下?”
“疼死本王了。”如同一口惡氣舒出。
所有的人都大松了口氣。
苻屹騎術好、運氣好,脖子沒有摔斷,身體又年輕柔韌結實,倒沒受什么重傷,只是全身大面積擦傷。
苻屹強忍著痛,站了起來,發型散亂,灰頭土臉的看著眼前的雪舞,鼻頭一酸,幾乎落下淚來。
“你瘦了。”
雪舞搖了搖頭,含著淚帶著笑:“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