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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罪

14.操控棋局

宿罪 清歌如觴 3056 2020-08-05 16:30:00

  “殿下,寧浩于今日寅時卒了。”大理寺的侍衛前來向她稟報道。

  阿月雖然早就料到了結局,但在聽聞寧浩真的死了那刻內心免不了還是會有些小小的波動。畢竟做了那么多年的父女,不傷感是不可能的,也僅是一瞬,她收拾好自己情緒,不再去想過去的事。從她賜死寧浩的那刻起他們之間的情分已盡,前程往事皆與她無關。她堅定的往前走,她會履行自己的承諾,僅此而已。身后被人絆住,好在她站得穩,轉過頭去看險些踩到她裙角的芷瀾,不知何時松開了攙扶她的手臂,整個人顯得情緒失落。她畢竟是從府中出來的,寧浩既能選中她當阿月的替身,說明她在某些方面必受到賞識,與寧浩自不算是不熟,今日乍聽此消息會是這種情緒到也是正常。

  阿月折過身拍了拍芷瀾的手背安慰道:“都過去了。”意思是要她往前看,他們都不再受到寧浩的掌控,這是好事,沒什么可難過的。

  芷瀾吸了吸鼻子,艱難的點點頭,拉緊了她的手,從此后她就什么都不剩了。

  這些都是典禮開始前的小插曲,風波過去,迎來的是歡慶與恭賀聲。阿月踏上勤政殿鋪地的紅毯,在這個早朝議事的宮殿中開啟了她的公主之路。她也是極少數能踏入這里的女子,在大臣的臣服聲中一步步朝著皇位走去。即使在這些臣子中有猜到了當年事情是如何發生的才會將這位公主給遺落,她與鳳云殊不會平白無故調換,然而他們也明白此事與她無關,是以對這位公主到也是真心的認可。不管她過去是誰,過去做過些什么事,聯想到她也是無辜的受害者,就不該將過錯全都推到她身上去怪罪。

  西鳳帝倚在龍座上,面色中透著青黑,氣息粗重,顯得說話都很費力氣。索性他指派了太監將圣旨拿出來閱讀道:“鳳氏之女朝夕,聰慧恭謹、溫正恭良、珩璜有則、禮教夙嫻、慈心向善、謙虛恭順深得朕心,現奉為圣諭咨爾蘭若公主,是為若蘭梔香,霏霏靡矣之意。欽哉。”

  這與先前冊封阿月為郡主時的封號為一樣,只是當時是為了將她送到南晉去隨意給打發的,現在這層意思又有不同。或許正是照顧到了她的心情才會故意這么改的,好讓她名正言順的成為皇嗣。

  太監講完這些話,西鳳帝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的皇位上,這個舉動暗示了什么暫且無人能猜透,但顯然這位公主深得帝心,是眼下最大的紅人,他們可不敢得罪,畢竟圣心難測,皇位空懸,帝王又病重,誰都有可能成為最后的黑馬在這場角逐戰中取得勝利,像這位蘭若公主不就是個意外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出現在世人眼前,那還有什么不可能呢。朝臣們紛紛跪拜下去山呼千歲,場面氣氛一下子達到頂點。這種感覺很難形容,這或許就是那么多人想要手握重權的原因,可以享受世人仰望的虛榮。

  慶典結束后阿月就乘坐玉輦前往宮外的盛德廣場,那里是經常被用來處決罪犯的重要場地。當年她和玄月宮的眾人就是被押到了這里處罰的,彼時還有婁嫣、婁燮等人嘰嘰喳喳嚷嚷著不停。他們在害怕的同時又給了她些安定,至少不是她獨自一人。然而此次再到達那里,她卻是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她作為此次被西鳳帝賦予的主審官,受理的就是司夜離謀國一案。

  臨近晌午,廣場上烏壓壓圍滿了人潮,廣場中央空出的主刑臺上也站了不少人。有維持秩序的侍衛鎮壓著人群,也有副審官主理著事宜,還有行刑人員候在一旁等待。主審官的位置始終都空缺著,底下百姓議論紛紛,都在探討著今日會是由誰來主持才最為合適。百姓們大多分為兩派,支持司夜離是個好官不信他會謀奪西鳳的為一派,他們的言論是司相兢兢業業為西鳳所做眾人皆知,也都看在眼中,不能因為現在皇室內部出現矛盾將力挽狂瀾的司相當作是覬覦江山的小人,若非是他西鳳早就亂了,無非是他當了攝政王后被人嫉妒,想要再次將西鳳分裂搞亂,而西鳳帝聽信讒言,對西鳳社稷無所作為,甚至是他一手將西鳳推入了今日之絕境,他怎還有理由將罪責怪罪到他人頭上,司相根本就沒有錯,只有他能將西鳳帶領的更好。這顯然已上升到大不敬的罪責,若非是西鳳帝病重無心管這些流言,都該是要被抓進牢里判刑的。另一派是反對司夜離的,他們相信司夜離有狼子野心,想要謀奪西鳳的江山,認為他過去所做都是表面做給人看,實則是野心勃勃。只有一個善于偽裝的人才能實現他的野心,并一步步走到他想要的位置。他們深信司夜離是南晉質子的話,是南晉派來的奸細,為的目的就是顛覆西鳳。因為一些年老的人想起了過去發生之事,那件事雖長遠,但當時太過轟烈,牽扯了三國,又豈是送一個質子就能平息民怨的?再者身為質子的人選卻也是西鳳子民最不想看到的,儼然是將他們當成了過街老鼠般的厭憎。

  不管是支持者還是反對者,都將盛德廣場吵鬧得沸沸揚揚。玉輦一路隨著護衛開道,兩邊的圍觀百姓被攔在外,阿月在帷幔后看著底下的情景,滿眼冷漠。她就像是個高貴的女王般靠在座椅上,抿緊了雙唇,一言不發的樣子會令人無端懼怕。玉輦使過人群,終于到達廣場,芷瀾將她攙扶下來,她的手很冰涼,微微有些顫抖。阿月睨眼看向她,問道:“身體不適?”

  “沒有,奴婢只是有些緊張。”芷瀾隨意找了個借口道。

  緊張?阿月只有在面對她時才會露出絲淺淡的笑意來,她有什么好緊張的,又和她無關。阿月一步步拖著曳地長裙走向主審臺,身上還是來不及換下的冊封宮服,是極其喜慶的棗紅色,踞底上繪有百鳥朝圣,裙身又用金絲暗紋繡了薔薇,正好與牡丹相似,襯托了她公主矜貴的身份。她的每一顰都吸引了底下眾人的目光,她成為了全場矚目的焦點。百姓們乍然看了她身上的打扮,又想起今日就是她冊封的典禮,都紛紛揣測著她為何會來到這里,會與司夜離一案有關?

  到是蕭莧早就接到了旨意,正領了眾人朝她下跪磕頭道:“微臣給公主請安,公主千歲千千歲。”

  聽到蕭莧的話眾人好像才慢慢醒悟過來,但又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中。這位公主與司相之間的糾葛太深,說起來還是他的夫人,她出現在刑場似乎也就合情合理了。那她來是做什么,求情還是送她夫君最后一程?

  阿月緩步走到主審臺入座,抬手示意道:“起身。”她這一坐,眾位看客算是真正明白過來,他們所猜皆是不對,卻原來她是要親自主審她的夫君,這是不是太荒謬了點?再說西鳳哪里有女子當主審官的先例,西鳳帝對這位公主也是忒寵愛了點,連律法制度都拋擲一邊,太不將祖宗規矩當回事了。再者這位公主的脾性眾人都不了解,根本猜不到她想做什么,自然就更好奇的觀望著。

  主副審落坐,囚車就從遠處使來,將罪犯從大理寺提審,沿途未免劫囚,增設了不少護衛。哄鬧的場面在看到司夜離到來后更加的激烈,百姓們擁擠的往前去,想要企圖博得他的關注,要知道這位高高在上的司相可并非是什么人都能見到的,就算他沒什么架子但也實在是太忙,哪里能像現在這樣任意供人觀看。有些甚至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么異樣情緒來,畢竟謀國是大罪,一旦定罪該用哪種死刑在他身上才最合適?他就當真沒有一點恐懼嗎?實在是太淡定了,就好像根本不是在奔赴一場刑罰,就像他平日出巡那般稀松平常。這就引得眾人暗暗佩服了,要經歷多少事才能像他這般泰然處之,生死不驚。

  囚車落定,侍衛將戴著鐐銬的司夜離帶出。陽光灑在他身上,依然還是那副雍容寡淡的神情,與過去沒甚區別,甚至連身上也都是干干凈凈,毫無落敗頹荒之意。他的身上依舊穿著那日大婚時的吉服,大紅鮮艷的顏色奪人眼球,襯上他清雋的容顏更是俊氣的讓人心馳神往。好似只要他在人群中一站,就注定會成為所有人的焦點所在。與她今日的一身行頭到也是相配,絲毫沒有違和感,甚至讓人聯想到了他們的大婚那日。而這位公主比大婚之日更要美艷上幾分,只是她眼神冷漠,在看向眾人和她的夫君時皆毫無溫度,就像是在看個陌生人般,無端就讓人想起先前外界猜測他們感情失和的傳聞了。看著到不像是傳聞,他們之間的氣息是有點微妙,但若真是失和兩人又怎會成婚呢?是讓人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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