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因司相被貶職,朝中人事變動的厲害弄得鳳都士氣有些低迷,而且自從鳳景行上臺后他的人都比較囂張,又臨過年,在坊中鬧了不少事出來。說是鬧事,其實并非什么大事。不過是多開了幾家青樓來接待那些個紈绔子弟和官老爺,增加了坊中的資金流動而已,就連喝酒之人也多了很多,打著賢王的名義要求賒賬的自然就更多了,并非每個紈绔都是什么正人君子或出生顯貴,有些不過是借著這波風頭想混吃混喝的無賴罷了。從前司夜離當政時這種事是絕不會發生的,知道他治下嚴厲,也沒人敢頂著他的名義去行騙。現在換成了鳳景行后,酒肆青樓的老板自是不敢跑到賢王府去討錢,抓著那些個不付銀子之人就一頓暴打,寧可錯殺也不放過,這就弄得那些個真是富庶的公子心里不爽快了。心想老子還真能欠他們不成,就算欠那也是看得起他們。
鳳都街頭,天子腳下看到被人追著打的人不在少數,而那些打手又都是氣勢囂張彪悍,這讓一向都太平繁華的鳳都落在他人眼中,自是會有傷西鳳的顏面。
那日督察院的御史正好去青樓喝花酒,近來他與朝中幾位權貴時常相邀至此,閑談間總會有意無意說起還是現在賢王當政的好,管的松了自然是好,想要做什么都無需顧慮,不像當初司夜離當政時,他們都要提心吊膽著,就怕被他抓到什么把柄。說他看似溫文爾雅,實則為人太過精明,什么都不說,背地里卻會在西鳳帝面前擺人一道,陰險的很云云。說得好像他們當真就被司夜離給治過。這位御史是從一品,官職被鳳景行調上來后神氣了不少,自然幫著鳳景行說話。幾位同他一起的同伴見他這么說忙的附和,幾人說了鳳景行不少好話后,又各自抱著青樓中的美人去溫存。酒過三巡,歌舞也看得差不多了,打賞了錢給老鴇后,老鴇很是痛快的讓幾位姑娘伺候好他們。
百花樓的規矩是留宿帶走都不會強留,反正姑娘們有手有腳自不會丟,若是當真被哪位爺看上長留在府中那也算是他們的福氣。
御史在百花樓逗留到近午夜時分,想著明日還有公事需提早去處理,他這個鬼樣子難免會讓人詬病,傳到賢王耳中也不好,畢竟才提任上來沒多久,總不能太離譜。他看了看自己滿是脂粉香的身上,不禁勾唇笑了下,過去那些憋屈日子總算是熬過來了,跟著賢王的好日子也終于迎來,往后有的是他吃香喝辣的。御史理了理身上散亂的衣服,與那位小美人又依依不舍留戀了一會后承諾道:“你等著,明日我再來。”
“大人若是真心喜歡欒戀那大人就把欒戀收了吧,省得奴家在這種地方遭人踐踏,大人若不來,老鴇必會逼著奴家去找別人的。”小美人欒戀依附在御史身上,想要跟他回府。
這位御史大人可是人精,又怎會聽不出她話中的意思,隨意的應付了幾句先將她給穩住,反正他也不過是想玩玩,府中小妾無數,沒必要再多添一口筷子。這么想著御史便吹著口哨往回家的路上走。因是臨近午夜,路上已沒行人,他便大搖大擺地走著,到也沒什么畏懼的。鳳都城向來都安全,安保級別也都是最高防御,想在這里犯案除非是活得不耐煩了,否則絕對不會以身試險,連城門都未走出去就應該會被抓吧。到不是他過分的自信,而是他相信身在皇宮的帝王比他更擔心自身安全,再者這幾日為了過年準備了不少,每日里往來在城中的御林軍又不是擺來看樣子的,光是氣勢就足以震懾人。
御史一邊走著一邊安慰自己,他這人若是在往常對于身家性命什么的到沒那么重視,畢竟跟著賢王出生入死早就打算好了隨時準備著犧牲的,可如今他貴為從一品大臣,光是身份拿出去就足以嚇死人,身家豐厚了自然就會更愛惜命了。說起來他這次出來喝花酒是瞞著家中那些個妻妾的,只說去應酬,否則依著他們那愛捻酸吃醋的性子還不得把府中搞得永無寧日了。是以為了瞞著連出行的轎攆都是停在了離這邊尚有一條街的酒樓,他是從酒樓后門偷偷溜出來的,轎夫府衛還以為他在應酬,自不會去打擾。他正為自己這招瞞天過海想得好,卻在檐角邊上聽到了沙沙的走路聲。此時酒意已被涼風吹醒了些,但大冷天的五官本就不靈敏,他又急著趕回去,許是自己踩到了地面上的冰發出的聲響吧。御史轉回頭去,這條狹長的甬道是別人家宅院的后門,是以沒有燈盞照亮前路,只有借著天幕的月光勉強前行。這一聲響可將他嚇得不輕,著實打了個激靈。身后的路面也并沒有什么可疑,一路走來都挺平坦,這幾天雖冷,可并未下雪,路面也沒有積水,哪里來的結冰?這么想著御史心中犯了嘀咕,俗話說自己嚇自己,一旦心中有了想法就會產生無數放大的恐懼。他加緊腳步走快了些,可他這么一走身后的檐角上好像又有了動靜。御史穩住心中的懼怕,抬起頭來想要去看看。
齜啦一聲。刀光劍影中有什么一晃而過,隔著院墻的陰影下有一道身影緩緩倒下。看不清他表情,只見他的手捂住了脖子,而他倒下的地方有血噴濺在白墻上,被光影擋住。幾乎是剎那的光景,蒙著面的黑衣人將劍插進劍鞘中,干凈利落,隱身進了黑暗夜色,一切都好像沒發生過。
御史睜大了雙眸,雙手捂住了脖子,似是不敢相信,他想要呼救,可是他已不能說話,只能喘著粗氣,抽搐著身體,掙扎了幾下后就再不能動彈。
這日恰是葉裴值夜,從府中前去皇宮的路上。這條路他每天都要來回走上好幾遍,早就已經熟爛于心,雖說他家離皇宮有段距離,但他身為禁軍統領在保衛皇宮安全之余,城中之事也是格外留心。若在途中碰上什么也絕對不會置之不理,就比如現在。在這靜謐的深夜若說有什么聲響只要離得不太遠他都應該能聽到,但他只聽到腳踩在紅瓦上輕微的聲音,再抬起頭尋找時只能看到一晃而過的身影,極快的掠過,轉而消失不見。他初時以為是城中的野貓,并未上心,待看到有人影消失在月色下想去追時已是來不及。那人身影消失的太快,以至于連身形、長短、男女都未分清。而且他離葉裴有段距離,顯然是從哪家院落中出來的。莫不是偷盜的小賊?看這伸手當個小賊也太可惜了點,他還是去看看吧,若真有什么也可以幫忙,畢竟要過年了,弄出點什么事大家都不太平。
他原是想運功攀上檐角走過去看的,但又怕驚動到城中的御林軍,屆時吵得百姓不得安生,萬一只是他小題大做了。而且說不定御林軍已經發現了不妥,將他當成那個小賊就不好了。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走過去看看,等他躍過兩條巷子,都無發現什么,正放下心來時,卻在第三條巷子口發現了一具倒地的尸體。說是尸體,其實天色那么黑他辨的并不清,只是覺得像是個人形,就那么躺在地上,該不會是喝醉了,就這么躺上一夜也是要凍死的。出于好心,葉裴上前去打算將那人給叫醒,可當他才剛走近就聞到了撲鼻而來的血腥味,正覺不好,心中頓時意識到什么,想要查看時就聽到巷子口有說話聲。
“在那邊,就在那邊,我看到了,那個人喝醉了,好像有人要殺他,我太過害怕就來報官了,你們趕快去,去晚就來不及了。”打更的大爺估計是被嚇著了,語無倫次的說著,邊喘氣邊帶著路。
葉裴聽到說話聲似乎是對著他這個方向來的,他躍過那人,只來得及看了眼現場的情況就轉身跑了。此事其實與他無關,可當時那種情況下就只有他一人在現場,而那個倒地的人明顯已經死了,即使他解釋都未必能說得清。既然說不清那他還是避個嫌,等明日去天門府衙門了解了情況再說。
巷子的另一側過去不遠就是百花樓,樓中姑娘正送一位客人出來,兩人揮著手道別,正巧看到路過的葉裴匆匆走過,依著本能伸手將他招攬了下,葉裴沒有抬頭去看她,反到走的更匆忙。為了這事他已是耽誤了交接的時辰,若是再晚少不得就要惹人不高興了。那位姑娘見他頭也不回的走遠,嘴上罵了幾句拽什么拽,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回了樓中,也沒當回事。
打更的大爺將當值的御林軍給叫去后,見到的就是御史被血濺當場慘死的下場。眾人嘩然下不得不連夜將此事稟報給了御林軍統領段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