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走上前去,頗為無語道:“住手。”她是真心看不慣他這么紈绔,簡直是不能忍。若是不治一治他,他還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阿月的這聲住手不大不小正好飄入眾人耳中,也壓制了他們的氣焰,惹得眾人都不由得一怔,緩了手中的動作。許是太過驚訝,大概也沒想到竟有人會在十一皇子面前用這種語氣講話,眾人都看向聲音的來源,心中默默佩服起此等膽色。
“什么人膽敢叫皇子住手,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你是誰,哪里冒出來的……祭司?”新晉得鳳翳歡心的太監囂張說道,不禁疑惑起阿月的身份來。她的穿著打扮都是祭司的裝扮,然而一個小小祭司也敢來叫囂,她這是瘋了么,還是仗著祭司院得圣寵就敢對皇子不敬。那位太監心中不禁犯嘀咕,這人看著也不像是會不認識皇子的人啊。
鳳翳也生氣道:“大膽奴才,敢對本宮叫囂,是活得不耐煩了罷,給本宮拖出去砍了。”他只略略抬起頭來看了眼阿月就下令道。這種不得眼色的賤奴怎配入他的眼。
太監與身后跟隨護衛的兩位侍衛頃刻走上前來就要去抓阿月,阿月一個側身躲開了他們的觸碰,神色凜然道:“怎么,惱羞成怒了?不過就是個屁點大的孩子,就成日的想著打人殺人,除了會打人殺人你還會做什么?別告訴我你什么都不會。”阿月的話氣得鳳翳夠嗆,她云淡風輕的看著他時有種骨子里的輕蔑味道,使得鳳翳看了很是不爽。
到底還是個孩子,哪經得起她如此激怒,怒呵道:“還站著干什么,趕緊給本宮將他給抓了,處死,即刻就處死。”
侍衛又要走上前來動手,阿月也不反抗,冷冷笑道:“沒本事的小鬼就只會指揮別人,有本事就自己來,仗著他人動手算什么能耐,還不是讓人看了笑話去,不過就是仗勢欺人么,沒想到堂堂一個皇子做事也這么卑鄙下作。”阿月的這張嘴平素都不愛說尖酸刻薄的話,但真要將她給惹惱,那她就不會客氣。
鳳翳長這么大從來都還不曾有人敢氣他,就連句重話都不會有人說,今日竟被個祭司給羞辱了,還罵他卑鄙下作,這簡直是鳳翳不可忍的。當著那么多人的面,鳳翳臉上自是無光,到底還是年歲小經不得說,撥開人群就沖上前來,拔出侍衛身上的刀就沖著阿月道:“你再說一遍,我就是不仗勢欺人我照樣能處置了你,你信不信?”他揚了揚手中的刀,身上氣勢不減,但緊握的手還是不可抑制的抖了抖。身處皇宮中勾心斗角自是看了不少,血腥也沒少見,發號施令誰不會,但凡是個主子都有著生殺予奪的權利,鳳翳長這么大只見過自己的母妃下令殺過人,還有他素來都害怕的皇姐蕙平也會時不時就處死個人,全憑著她的喜好,是以沒人敢去招惹。然而他并未見過殺人到底是什么樣,這么血腥的場面一般不會被他們所看到,所以他也就學著他們的樣子,但死是什么樣他只聽過,據說很可怕。想到這些不免讓他心生膽怯,就連手中的刀都覺著沉重無比。他想先嚇嚇她,誰讓這個祭司敢對他無禮的。
“信,怎么不信,你身為一個皇子想殺個人還不容易,不過我也真是替你感到悲哀,替這西鳳的百姓感到悲哀。”
阿月的話怎么都讓鳳翳不舒服,她話只講一半又是幾個意思,字里行間都是對他的嘲諷,鳳翳更怒了,大聲喝問道:“什么意思,講清楚。”
阿月勾唇緩緩揚起個笑來,她臉上裹著面紗,笑起來只能看到她眼角稍稍挑起的樣子,卻像極了蔑視。她輕輕解釋道:“你只會殺人還不可悲嗎,西鳳的百姓面對這么位殺人如麻的皇子難道不是更可悲嗎?”
她的嘲諷輕薄淡然,根本沒將鳳翳放在眼里,也無懼他的身份。單是這份氣勢就足以震懾到他,而且她那么不偏不倚的站著,就等著他動手,可鳳翳一時間被氣的狠了卻是無從下手,當真是拿她無法。什么話都叫她說了去,一點沒將他放在眼里,那般的猖狂囂張,簡直比他還要目中無人。鳳翳此生能令他害怕的也沒幾人,蕙平是一個,眼前這個用氣勢壓倒他的人他可不想認輸。他將刀往地上一丟,怒道:“我們走。”懶得與她搭理,反正什么都是她說了算,到顯得他很小人似的。而且瞧瞧她這說的什么話,拿那些大道理來壓他,弄得他這個皇子很無賴。鳳翳心中自然是氣極,一時竟拿這個小人沒辦法,他很挫敗,看了眼被掌嘴的小太監,眼神暗示他要他等著,找到了個幫手就以為沒事了么,往后還有他好果子吃。
小太監得了阿月的相救非但沒感激,反而哭泣起來,嗚咽聲小聲的啜泣引來了遠處正下了早朝的眾人。這里是離勤政殿外最顯眼的位置,平日里就算鳳翳鬧上一鬧,旁人勸開自不會有事,又哪能被那幫朝臣所看到。今日也是巧了,大殿上早朝時正在討論司夜離推舉女革一事,多半的朝臣持反對意見,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若他們當真學到了點知識就仗著學識上房揭瓦那還了得,豈不翻天了?司夜離卻是話不多說,然而他強硬的態度到證明了此事勢在必行,縱然議論紛紛沒有大權在握,話語權自然不歸他們,也不過是發泄下牢騷,最后還不是都要聽他的。他記得這是朝夕從前一直都想做的事,她覺得女子也有經韜緯略的才識,很多時候他們并不亞于男子,為何要埋沒在歲月塵埃中,令明珠沉垢?女子又為何不能上朝參政?上有東燕的明妃,下有西鳳太后,他們都能展現出自己的才華,就連三公主蕙平也從后宮走向了朝堂,慢慢參與國事,并也做的似模似樣的。這些足以看出一個女子的能力來,而這其中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就連西鳳帝也是默許的,只因西鳳再無可靠人選來繼任皇位,焉知蕙平沒有機會,雖說鳳翳的機會大些,可鳳翳畢竟尚小,許多事都未必懂得做出決斷,而讓淑妃垂簾聽政更是不可能,她比蕙平都不如,如果將西鳳交到他們手中,確實是個不小的難題。這件事討論了一個早朝,雖說反對聲濤濤,但決策權還在司夜離手中,他們便將矛盾拋給西鳳帝,期望他能站在他們一側,特別是那些老臣,言下之意是能讓蕙平參政已是他們的極限,再不能忍受更多的條件。要知道推舉女革的背后不僅是挑戰國威與男權,更是全面的置換,包括最初基本的學堂,到后面的科舉制度,哪一樣條框都要修改,這無疑是個大工程,耗費時間百姓也難以適應接受,到時弄得怨聲載道又是誰的過錯,罵的還不是他們這些人,做好了卻是他司夜離獨自的功勞,他們才不傻,為他做錦上添花的事。
最后這件事自是不了了之,眾人正紛紛往外走,時辰尚早,哭聲在寂寥的空地上很是顯眼,難免就讓人側目圍觀過來。看到的正是阿月與鳳翳對峙一幕,她面不改色沉著應對著,反而是鳳翳顯得氣急敗壞,哪里還有幾分皇子的氣勢。鳳翳是什么德行眾人心中都心知肚明,且他近年來越發的目中無人,就是連太傅都拿他沒辦法,直言無法教導他。這些都是淑妃從小給慣出來的,只不過如今儲位懸空不得不指望著這位十一皇子,就令淑妃更是囂張。鳳翳到了這個年紀正是叛逆無法教的時候,許多事都是點滴而來,并非一日促成,所以才會有了蕙平的上位,否則就算是司夜離舉薦,西鳳帝也不會允許一個公主去參與進國事中來。
眾人蹙足看著鳳翳被氣的說不出話來的樣子,都默契的不出聲去看,心中暗暗揣測他會如何去做。按照鳳翳往常的性子,這位祭司怕是會兇多吉少,可她先前的那番話卻先將鳳翳給堵住,讓他百口莫辯。這位祭司到是眼生的很,似乎沒怎么見到過,或許太過低調讓人沒有印象,但經得這一鬧卻是個人才,就難免讓人佩服起來。真不知是她心太大還是壓根就無畏,得罪皇子,以下犯上,無論哪一條罪都有夠她受的。
司夜離與鳳景行是走在最后的,一人氣定神閑,一人則是深沉詭譎,心思各異。看似平靜的朝堂上也因著兩人的關系漸漸走向了兩個局勢,每次都要上演一番勾心斗角與宮心計。朝堂上氣勢威壓,只有下了朝后眾人才得以喘息。今日到是難得能看到這么有意思的場面,往常就算是他們看到了也都會假裝看不到,在那么多人中怕是只有賢王會偶爾訓斥十一皇子幾句,然而他也未必會聽。至于司相么,這等惡人之事他自是不會去做,只會上書給西鳳帝,讓西鳳帝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