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和她一起?
周回走后,林海峰滿腦子都是他的那句話。
他站在窗前,手用力的攥住轉椅靠背。
樂尚十層,視野開闊,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商業區,到處都林立著高聳的樓盤,爬上現在的位置,他花了十年。沒有倚靠家里半點背景,從一個初出茅廬毛頭小子蛻變成今天在圈里有一席之地的金牌經紀人。
金牌經紀人,想到這個頭銜,林海峰不禁苦笑。他曾經一手捧紅的藝人,早已琵琶別抱,靠向嫡系一派。所謂的金牌,到如今不過是讓他難堪的累贅。
走或者不走,也許根本就不是他能決定的。自己走或許還能保留最后的體面。
只是他完全不敢想象,那個初見時氣質猶如冬日暖陽,笑容極其治愈的姑娘,雙眼放著光芒對他說,不如花錢保個清白。可是仔細一想,又覺得,這確實是她會說出來的。
不過就像許攸自己說的,現在一切都只是想法,羽翼未豐,談之,為時尚早。
周回離開的時候,給徐世光打了個電話。
電話里傳來噼噼啪啪敲擊鍵盤的聲音。
“謝謝。”
“客氣,你現在要回去么,我這邊馬上要結束了。”
“不用,我回老頭那。”
拜這次照片風波所賜,許攸家的地址被曝光了。
他只能回許爸爸家。事實上,自從老爸二婚后,不管是許攸還是她哥哥,都很少回那個家,倒不是對繼母有意見,只是覺得有些尷尬。
他叫了輛車,先去家里收拾了幾件衣服。拎著行李箱下樓時,鄰居張阿姨恰好出門倒垃圾。
見他提著一個大箱子,張阿姨笑著跟他打招呼:“要出門呀?”
周回禮貌的點頭笑笑,和她一起乘電梯下樓。
“早上的新聞我都看啦,你別往心里去,那些八卦雜志最喜歡亂寫了。”
張阿姨和許攸一直相處的不錯,平時家里做了好吃的也喜歡端給她一份,見她現在回來拿東西,也猜到是因為今天的新聞,于是寬慰她。
“現在的娛樂圈也不好待,阿姨也不好勸你不做了,凡是看開點,放寬心呀,再困難也能咬咬牙挺過去。”
周回和張阿姨相處不多,聽著她絮絮叨叨,心里也是很熨帖,只笑著說:“我曉得,謝謝您。”
說話間,電梯門開了,周回跟她揮了揮手,拉著行李走了出去
只聽到身后的張阿姨嘆了口氣:“哎,多好的姑娘,那些人怎么就喜歡胡說八道呢。”
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厲害,出租車走走停停一個多小時才到了地方。
周回掏出鑰匙正要開門,門在里面被人推開了。
“小攸?怎么回來也不給家里打個電話。”
女人見來人,一臉驚喜。
“快進來,老許還沒回來。”
她說著,拉過周回手里的箱子,把他往里讓。
周回跟著她在玄關換了鞋,走進客廳。似有若無的檀香味飄進他的鼻腔,他上下打量了女人一番。
女人不過三十多歲,長得并不漂亮,但勝在皮膚白皙,加上氣質讓人舒服,她剛燙了漂亮的梨花頭,碎發被掖到耳后,穿著舒適的居家服,看起來倒是宜家宜室的賢妻良母——這是他們的繼母劉源,老頭原來的助手。三年前,兩個人登記結婚后,她就辭職離開學校,在小區盤了個店面開了間花店,但大多數時間,她總是在家的。
周回徑直走向沙發,坐下后才淡淡的開口道:
“出了點意外,我這兩天在家里住。”
看樣子,劉源對網上的八卦并不知情。
她端了杯檸檬水放到周回面前的茶幾上,有些拘謹的坐到他對面。
“老許總盼著你和小煥回來,他要是知道你今天回家肯定很高興。”
“對了,你餓嗎,我下午剛烤好的點心,我去給你拿。”她說著,便要起身。
“姐,”周回開口道,“你別忙了,我過來的時候吃了塊巧克力,還不餓。”
“哦,哦。”
聽到許攸的話,女人身形一頓,眼里流露出失落的眼神,繼而她又趕緊換上笑臉,重新坐了回去,眼神躲閃的看向墻上的掛鐘,“那你喝點水,我前兩天托人從云南捎來的土蜂蜜泡的檸檬茶,味道很好。”
“謝謝。”
周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味道很好。”
聽到對方的夸贊,劉源心頭一松,“你喜歡就好。”她說著,將頭發又往耳后掖了掖,雙手交叉握拳置于并攏的腿上。
室內安靜極了,掛鐘秒針轉動的聲音格外清晰。
良久,劉源才再次開口道:
“老許說,你想進娛樂圈。”
“嗯,是有這個打算。”周回道。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搞研究嗎,怎么……”
“想賺錢。”
“家里不缺錢,小攸,你可以專心做自己喜歡的事。”劉源的聲音有些急切,她很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得到的那個解釋。
“我想找她,我爸和我哥都不會同意的,我只能靠自己。”
周回將視線轉回,直視著劉源。一字一句的解釋道:“如果我有錢,他們就管不了我了。”
心里的猜測終于被印證了,整個人的精神氣想被抽干了,她頹然的垂下頭,聲音帶了些哽咽,“是因為我嗎?”
當初和許老師結婚,她有想過會受到來自許攸兄妹兩的阻撓。但是事實上,這兩兄妹除了極少回家,對她很是客氣,這種客氣帶著幾分疏離與拒絕,原本她以為是因為自己的年齡,可是直到前些時候,老許醉醺醺的回家跟她說,許攸跑去簽了娛樂公司,要去娛樂圈當明星,放棄本專業。那一晚,在她面前素來堅強的老師居然哭的像個孩子,她忽然覺得,許攸也許只是在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在表達對父親再婚的不滿。
即便,許攸現在已經23歲,可是事實上,她仍然只是個需要父親的孩子。
“你別多想,我只是想知道,她這些年去了哪,過得好不好。”周回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和我哥對你都沒有意見,姐,你很好。”
“只是,”他頓了頓,“我們面對你時很難開口,因為有些尷尬。”沒錯,是尷尬,換做任何一個人,面對著叫了幾年姐姐的人,都很難接受她有一天變成你的繼母。
話音未落,門被打開。
老頭子回來了。
周回對著劉源眨了眨眼:“我們剛剛的話,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好嗎?”
劉源一愣,機械的點了點頭。
許教授一進門就看到女兒和妻子坐在一起聊天,這樣一幅他夢寐以求的畫面,簡直不要太夢幻。
“乖女。”他有點激動,鞋子都來不及換,小跑兩步一把抱住許攸。
周回身子一僵,良久低低的回了一聲:
“爸。”
許教授倒是沒發現有什么不對,松開女兒,大笑道:“許煥還說要給你個驚喜,他這下要撲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