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衛生間重新走出的秦妍恢復了自信美麗的形象,也再次非常順手地勾起葉柯的手臂,帶他去到另一間會議室。
秦妍輕輕推開門,明亮的白色燈光從這間會議室里傾瀉了出來。
完全不同與之前的那間會議室,這里只有兩排面對面的長桌,坐了二十多個參會者。葉柯可以隱約感覺到,分坐兩邊的參會者是處于對立面的,在秦妍推開門之前剛剛經歷過一場爭論。
房間里的人們注意到了一身酒紅色禮服的秦妍,漸漸停止了爭論。
秦妍拉了拉葉柯,帶著他走進會場。所有的參會者一定都認識她,他們紛紛站起身行著注目禮。會議主持人也起身走到了秦妍身邊,向所有人說道:“讓我們歡迎葉柯猜想研究論壇主席,我們的資助人,秦妍,Queenie!”
葉柯猜想研究論壇?這個名字讓葉柯有點犯暈,但是又慶幸帶有猜想兩個字,研究的并不是他本身。
享受完眾人的掌聲后,秦妍指了指葉柯:“你們猜猜我把誰帶來了,這就是——葉柯!”
兩耳不對稱的音量,讓葉柯瞬間感受到兩邊的參會者對他完全不同的態度。有一邊的專家們為他熱情地鼓著掌,另一邊則是不情愿地敷衍著。
“各位數學與物理界的前輩和朋友。”秦妍集中起大家的注意力來,“各位請不要忘了,星岸集團這一次不設立場,證明葉柯猜想的正確或錯誤都有額外獎勵,大家可以盡情地放手去研究。”
在喧鬧聲中,葉柯悄悄問秦妍:“我怎么覺得被你拉來當靶子了。”
秦妍低聲回答道:“有靶子,有對立面,才有研究的動力。”
就這樣,葉柯不得不在一半冰冷一半火熱的會場里熬過整場會議。有大量來自星岸以外的專家和研究人員參與進來,論證葉柯猜想。僅僅是個項目啟動會,他們的討論就非常熱烈,有數學的,有基礎物理的,有量子力學的,充斥著葉柯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葉柯有點明白了,星岸所提供的平臺是獨一無二的,它不看學歷,不問資歷,只需要你盡情放飛思想去猜想。星岸會牽頭讓最好的專家和團隊來做驗證。
星岸要的是最不受束縛的思想。
游離于眾人討論之外的葉柯不記得自己迷糊了多久,終于等到了散會和晚宴的時間。
秦妍沒有參加宴席,而是拉著葉柯坐電梯去了一樓。有工作人員已經把她的大紅色SUV停在了門口。
“開車吧,我又要換衣服了。”
“好。”葉柯坐上駕駛座,發現車已經加滿了油,導航也已經指向一個需要半小時車程的地方。
看到秦妍重新坐上后排座,葉柯又自覺地轉開了后視鏡。
“開車吧,晚餐別讓人等久了。”
“好的。”葉柯把車開動了起來,“我們是約了別人吃飯?”
“是的,兩家人,約了一起吃飯。”秦妍在后排座位上已經開始換起了衣服。
“那我去是不是不太合適?”
“我覺得挺合適的,他們兩家都有小孩,和你一樣,是小屁孩。”
這話讓葉柯感到很別扭,總覺得又被她用言語欺負了一回。
秦妍補充道:“記住,現在開始只能叫我Queenie。”
“為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
車沿著導航所指的路線,最終開進一個座落在湖畔的別墅小區,停在了最靠著湖邊的一座獨棟別墅前。
才下車葉柯就聽見女主人的聲音:“Queenie和她的朋友來了,我們開飯吧。”
一個男人領著一男一女兩個一歲多的小孩子跑了出來迎接秦妍。葉柯這時才有機會看清楚,秦妍換上了寬大的淺綠色毛衣,外面是黑底白色斑點的背帶褲,完全是一副粉嫩的形象。
兩個小孩用很不清楚的發音喊著Queenie,沖過來抱住秦妍。她也像充滿了母愛一樣把他們摟著親了又親。
“Queenie第一次帶朋友來呢,沒想到是個帥小伙。”男人主動走來與葉柯握手,“你好,我叫秦海生,歡迎來我家。”
“你好,我叫葉柯。”
秦海生帶著他們走進院子,主人們里已經在戶外擺好桌椅放上了飯菜。秦妍坐在葉柯的右手邊,和兩家的六口人圍坐成了一圈。
“這是葉柯,我的同事。葉柯,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秦妍和她的爸爸媽媽,這是吉栩和他的爸爸媽媽。”
這一刻葉柯完全驚呆了,他想像中秦妍克隆的兩個小孩,一歲多的秦妍和吉栩,此刻就在他眼前,和他圍坐在同一張桌子邊上。兩個小孩,兩家人,都特別喜歡秦妍,他們其樂融融的晚餐讓葉柯對秦妍那份執念的程度更覺得難以理解。
“Queenie還是只喝水嗎?”小秦妍的媽媽問道。
“當然要酒,今天我陪你們喝酒,我自帶了代駕司機呢,不許他喝。”見到小秦妍和小吉栩的秦妍特別開心的樣子,時不時地和他們玩鬧一陣。而且,從第一場會議喝的水,以及剛才的對話來看,她之前真的很久都沒有喝酒了。
“酒來了。”秦海生拿來了很多酒,有各種紅酒、雞尾酒和啤酒,也為葉柯準備了不少果汁和蘇打水。
在與他們的飲酒交談中,葉柯逐漸了解了一些秦妍與兩家人的關系。兩個不能生育的家庭在星岸醫學中心的幫助下領養了各自的小孩。秦妍還幫助他們在星岸蘇州公司安排了高級管理崗位,連房子也是星岸提供的,是緊挨著的兩棟別墅。
葉柯一直在觀察兩個孩子。雖然不認識吉栩,但是小秦妍分明就是秦妍的翻版。那一雙眼神,還有笑的樣子,與秦妍別無二致。
隨著夜色越來越濃,兩家人收拾干凈桌子,帶著各自的小孩進屋睡去了。只留下了足夠的酒和飲料,還有桌椅,讓秦妍和葉柯能夠繼續坐著聊天。
葉柯說出了他的疑問:“兩個爸爸這么巧一個姓秦一個姓吉?”
秦妍笑了笑,明顯已經喝得有點多了,不太自然地斜靠到葉柯肩上:“哪有這么巧,我是從幾千戶家庭里篩選出來的。”
“讓我想想,不止要姓秦和姓吉,還得分別想到女兒和兒子,還要有與你和吉栩類似的父母性格氣質、家庭環境。”
“是的,沒錯,太難找了,花了我好幾個月時間,才發現了他們兩家。”
葉柯挪了挪位置,讓她靠得更穩一點:“他們不知道孩子是克隆的?”
“不知道,他們以為是科研事故留下的孤兒。”秦妍苦笑了幾聲,“我告訴他們,兩個孩子的父母對星岸有重大貢獻,他們領養的唯一條件就是必須促使兩個孩子未來結為夫妻。”
“你可真厲害,用這個方法和吉栩重新在一起。而且,你應該還在研究怎么把自己的意識或記憶轉移到小秦妍身上吧。”
聽到葉柯說出這些,秦妍的動作換成了趴在他肩上,顫抖幾下后哭了起來:“這是,我這兩年最想實現的研究。”
葉柯嘆了一口氣,說道:“不論是用自己的意識去占據小秦妍的大腦,還是把你的痛苦記憶復制給她,對只有不到兩歲的她都很不公平。”
秦妍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繼續哭著。
“秦妍,你應該過好自己的生活。”
這時候秦妍猛地坐直了身體,抓過啤酒瓶又喝了幾大口。等完全咽下去后,才緩緩回答道:“自己的生活?我想過,也許哪一天,會有一個像痞子一樣的男人來把我徹底推入深淵,那樣也算是個結局。”
接著她又伸手捏住了葉柯的下巴:“但是我沒想到,一個小弟弟拯救了我。”
這段不清不楚的話語讓葉柯眨著眼睛有些心慌。
“小弟弟,是你救了我,我不用等待小秦妍小吉栩長大成人了,我可以有另一個選擇。”
“……什么選擇?”
“你猜!”秦妍說完就大聲笑了起來。
天吶!星岸集團的人都是奇葩,知道葉柯擅長猜想,動不動就要他猜。
“好吧,我想想。你是…………想傳送過去拯救另一個平行宇宙的吉栩,讓他避開那場車禍。”
“Bingo!”
“而且你一定想親自過去看著吉栩被救下,不能親眼見到的話你一定不相信。”
“繼續Bingo!”
“但是,在那里還有另一個秦妍,會和活下來的吉栩在一起,那時候你怎么辦?”
秦妍似乎真的醉了,她軟軟地倒在葉柯身上,喃喃地說著:“那我就可以安心地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