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君夢洛的話未說完便被一陣巨響打斷,隨后便是江水轟隆隆震耳的席卷一切的聲音。
所有人都在大喊,卻只能聽見江水奔流而來的聲音。
幾人快速的向高處跑去,幾人中只有尚靈兒不曾習武,落在了后頭,被洪流卷住。
衛寧和何凌都回身想救她,卻不想何凌才拉住尚靈兒的手就被隨著江水而來的一棵浮木給打下了水。
混著泥的洪流已漫過小腿,衛寧想要撈住何凌,卻被一個浪頭打來,不穩跌落江中。
水浪間隱約能見他高舉的胳膊,也只一瞬,便再尋不著三人身影。
安穩立在岸上的君夢洛和君臨溫一時面面相覷有些尷尬。
他們都沒顧著救人,只自己上了岸,畢竟是天家人,為君慣了,從來只顧自己性命。
此時三位大人都落入洪流,生死難覓,他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派了人往汶水方向尋去。
“那下頭,有一個村子,不算富庶卻是安詳和睦,我曾在那里住過,現下怕是淹沒了。”君夢洛望著水去得方向嘆了一句。
君臨溫神色復雜的望了她一眼,“這次,怕是有人想要我們的性命,否則怎會如此巧合。”
君夢洛遠望那段破碎的堤壩,面色平靜,“這件事,本宮定會追查到底,動手的人可沒顧忌你我的身份,二哥,你也該出手了。”
君臨溫仍是溫和的笑著,眸中卻泛著冷光,“自然。”
衛寧落了水,湖州便沒了主事人,君夢洛她二人雖是身份尊貴,卻對湖州官衙的人事調遣并不熟悉。
這時胡風胡州同(相當于副市長)就出現了,自告奮勇的接管了尋找落水的三位大人,以及安撫災民等一系列事,并表示這是他分內之事。
“胡風,二哥你對此人可有印象?可知他是哪一年的舉子?”
君夢洛深覺此人有問題,無論上次還是這次,衛寧都沒有提到過這個胡風。且看其他人的表現,這個胡風往日里估計也是個被架空的角色。
“四妹可真是說笑,我怎會對一個地方上的六品官員有印象。不過這個胡風的面向我倒是覺得有幾分熟悉,或許是京都調出來的吧,四妹可派人去查他一查。”
君夢洛挑了挑眉,對于此時君臨溫還試探于她表示不滿,但還是讓人去查了。
“二哥,哪里能找到火藥?”
“不多,”君臨溫輕叩桌面,“這玩意兒的配方極少有人知曉,原料也難尋。當今盛安只有玄天山莊和國庫能找到,玄天山莊我一直派人盯著的,并無異動。所以……”
“所以,”君夢洛冷笑了一聲,“這人的手已經伸到了國庫里頭了,戶部,呵!”
“四妹莫急,戶部能接觸國庫取走火藥之人不少,且勢力糾結,戶部你動不得。還是從眼前查起吧,是誰這么及時的把我們在白江的消息傳出去的。”
“好,我便好好查查這個消息靈通之人。京都國庫之事就交予二哥了,二哥可莫要因為些不值當的東西手下留情,忘了方才洪流浪卷之險。”
君臨溫聽懂了君夢洛的暗示,笑了笑,“四妹大可放心,你二哥我可一直覺著沒什么比我這條命金貴。”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眸中的冷意。
“回來了,大人回來了。”一個小廝急急忙忙的跑過來向君夢洛報告消息。
君夢洛繡眉一挑,這個胡州同做事效率倒是不錯,近午時掉下江的人,傍晚就給找回來了,莫不是自己的錯覺,這貨當真沒問題?
人好容易回來了,君夢洛自然也不能干坐著,得禮賢下士嘛,雖然這下士還不是她的,“幾位大人可醒了?都歇在何處?可傳了大夫來?”
“回郡主的話,尚大人和何大人現下都在各自的院子。大夫都應您的要求去義診了,方才已派人去請了,過會子便能到。”方才來傳話的小廝恭敬的回答道。
“嗯?”君夢洛的腳步停了下來,疑惑道:“你家主子呢?”
“勞郡主惦念,胡大人說沒找著我家爺。”小廝垂著頭,一副喪氣模樣。
明明是一起掉下去的三個人怎么丟一個?但君夢洛也沒當著這忠心小廝的面說什么,仍舊是去看望何凌還有尚靈兒。
“尚大人可還好?再忍耐一下子,大夫馬上就過來了。”
“謝郡主關心,何……何大人他還好么?”尚靈兒的面色有些怪異,竟然隱隱有幾分女兒家的嬌羞。
君夢洛心頭有幾分莫名,尚靈兒動心了?那可真是悲哀,一個年已二十六的庶女對年輕有為才二十三的何家嫡子動了心,呵……
但君夢洛面上仍是平靜,“何大人傷得比你重些,現下還昏著呢,不過大抵是些皮外傷,養上一段時間便好,尚大人莫要擔憂。”
君夢洛同尚靈兒寒暄了幾句便回了碧水閣,“那個胡風可查到了。”
“查到了,”華枝遞了個信封給君夢洛,“但他底子很干凈,沒什么大問題。”
“嗯,”君夢洛應了聲,靜靜的翻看胡風的生平。
北地陽川人,明德三年的進士出身,但沒有留侍翰林院直接外放了。從底層做起,十三年才做到地方上的六品,倒真像是個寒門子清清白白的經歷。
但是太干凈了。
雖是地方六品,但這可是湖州的六品,盛安的糧倉。
這個多少世家覬覦的位置他就這么沒人幫襯的坐上去了?這個胡風絕對有問題,但是他們現下是查不到了。
對了,君夢洛瞇了瞇眼,“華枝,讓人照著這位胡大人畫幅畫像,去京都查查。”
二皇兄近妖的記憶力啊,他既說在京都見過他,那這胡風必定是在京都待過。
“火藥一事查得如何?”雖說是讓君臨溫負責這事兒,但自己不下手便怎么也不放心啊。
“屬下慚愧,無法接近玄天山莊。但……但玄天山莊的人主動給了我們消息,說他們的火藥沒賣出去。玄天一向不摻和朝廷的事,江湖事都管得少,想必他們說得是真的。”
君夢洛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戶部呢,查得怎樣?”
華枝的臉色有些難看,“我們動了宮里的埋得深的暗樁,折了三個,也不過查到了一月前國庫有動作,現下火藥都給補上了。”
“哦,一月前?”君夢洛輕輕笑了一下,染了緋色的眼角微微向上勾了勾,“本宮的及笄禮,他們竟是借了本宮盜了這火藥么!”
君夢洛雖是笑著的,可渾身冰冷的威壓讓華枝春滿忍不住跪在了地上,“主子!”
“罷了,罷了,都起來吧,又不是你們惹了本宮,跪在地上像個什么樣。可有大概曉得是哪家的人?”
“因為主子的及笄禮超出了規制,國庫也是開了好幾次,混混亂亂的人多,我們雖拿到了那段時間進出國庫的名單,但實在無法確定嫌疑人的范圍,實在是哪家都進去撈了把油水。”
君夢洛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名單上的名字,“那這一個月呢,這一個月進出國庫的人的名單你們可查到了?”
“查到了,但并無異樣,林家,尚家都接觸了。”
“尚家。”君夢洛輕聲呢喃了一句,可她總覺此事單憑尚家是做不來的。
“單是尚家自然做不來,這不是還有何家么!”君臨溫坐在君夢洛身旁飲盡了一杯香茶。
君夢洛有些懵,方才自己是把心里話說出來了?旋即又正色道:“二哥所言為真?何家竟也參與了此事?”
君臨溫也不多說什么,從藍底紫貂團花袖中掏出了個信封遞了給君夢洛,“這個黃癬,竟是何家的人!”
君夢洛看著便連連冷笑,“何家,尚家,可真不錯啊!尚家拿,何家補,可真默契啊!可這何家的火藥哪里來的?湖皖軍營里還未用火藥兵器的呀。”
“自然不是來自湖皖軍營,是來自江南首府蘇城。”
君夢洛一驚,“蘇城,江南王的封地!”
君夢洛看著神色如常的君臨溫忽然想到了什么,仔細看著手中的信,隨即勾了勾艷麗的唇角,“沒想到燼衛竟然在二哥手里,火藥一事想必二哥一早便開始查了吧?”
君臨溫聞言,笑望了她一眼,“你倒是聰敏,不過小時見過幾次燼衛行事,這一封信竟就給你看出了端倪。”
“那此事可是江南王……何尚兩家又摻和了多少?”
“欸,”君臨溫叩了叩桌面,“四妹莫急,我如今還未查出他們的目的以及他們之間交易的籌碼,咱們不如等著,等著他們的狐貍尾巴自個兒露出來。”
“嗯,”君夢洛應了聲忽然道,“衛寧失蹤了,湖州的內鬼雖沒查到,但那州同胡風實在有很大嫌疑。”
“燼衛如今脫不開身,這胡風只能四妹自己去查了。至于衛大人……生死有命,總歸湖州這事兒,他也起不到什么大用,沒了就沒了吧。”
成,這顯然是不想幫忙了。衛寧這貨在這事兒上的確沒什么用,但其他事上,她還得他幫襯呢,目前這湖州的知州可還不能換人。
但衛寧是真的失蹤了啊,她派去的人也沒找著他啊,這風流傻貨哪兒去了呢?

蘇槿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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