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全峰沒把跑五公里當一回事,這兩個月來的訓練他自己也沒少跑,可是跟著這幫體校的孩子跑了一趟,差點把他的肺都跑出來。
半個小時后,他趴在花壇邊兒上大口大口地吐,早上吃的八個雞蛋全都交了出去。
拳擊隊其他五個孩子一個個也面色潮紅,頭頂冒煙,可沒有一個像他這么狼狽的,他們遠遠地站在一邊兒,幸災樂禍地瞧著他。
全峰心里明鏡似的,本來體校這幫孩子就對他打贏了馬濤心存不忿,又讓張偉光有意無意地拿話一激,不逮著一切機會收拾他才怪呢。
繞著操場跑步的時候他們一會兒快一會慢,不停地變幻著節奏,全峰這下可吃了不重視耐力訓練的虧,一下子就讓他們調理得喘不上氣來了。
那些孩子見他吐得厲害,眼神里的不屑之意更盛,竟然沒有一個人過來幫他的。
全峰內心苦笑不已,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要江湖,就連孩子也不例外,他們可能還巴不得自己堅持不住,哭鬧著要回家呢。
這樣他們就會少一個競爭對手了。
張偉光看他吐完了,慢悠悠地從操場中間走過來,站在他背后說:“小子,你這體能不行啊,怎么樣,跟的上嗎?”
其實這五公里下來,全峰對體校的訓練強度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可企及,他的身體只是驟然一下子換了訓練節奏,有些不適應而已。
他用手背把嘴角殘余的口水抹干凈,站起身來,蹦跶了兩下,笑著說:“沒事教練,就是有點不適應,再來五公里可能就適應了?大伙還一起跑嗎?”
張偉光沒想到這小子說話不僅硬氣還帶了點挑釁,剛來一個新環境一點都沒慫樣子,拳擊手不就是應該時刻迎難而上嗎,他倒有點欣賞這新來的孩子了。
他沒答話,低頭看了眼表,拍手將大伙召集到一起站成一排。
全峰還是不知道自己該站哪好,主動向隊伍末尾走去。
張偉光叫住他,一指隊伍中間,說道:“全峰,你站到薛洪泉旁邊去?!?p> 全峰見他指的方向,路燈下等他的那個孩子正皺眉看著他,原來他叫薛洪泉,他倆的身高倒是差不多。
全峰走到他面前稍微打量他一下,主動站到了他下首一側,成為隊伍中的第四名。
剛轉過身來面對著張偉光站定,就聽薛洪泉在他耳邊嘴唇微動小聲嘟囔,“你別狂,以后有你受的,我勸你還是早點滾蛋回家找媽媽去吧。”
全峰不為所動,輕聲說:“我看你也忍半天了,想吐就吐,要不一會兒吃不下飯了。”
薛洪泉聞言漲紅了臉,轉過頭來怒視他。
全峰想沒看見似的,直視著張偉光,等他安排下一步的訓練內容。
張偉光見到他們兩個的異狀也只當沒看著,再次拍了拍巴掌,說道:“知道今天為什么讓你們跑五公里嗎?”
薛洪泉嘴欠,張嘴就喊:“為了歡迎新隊員!”
其他四個孩子哄堂大笑。
“放屁!”張偉光嘴上這么說,臉上的笑意卻一閃而過,顯然他確實有這個意思,借著隊員們對新人的敵意試試全峰的斤兩沒什么不合適的,但他隨即便沉下臉來,喝道:“你們忘了你們自己練的是什么狗屁了嗎?”
“你,薛洪泉,出列!”
薛洪泉看看左右,無奈地向前夸了一步。
“你小嘴挺厲害啊,來你給新人展示展示你的空擊是怎么練的。”
薛洪泉扭捏著不動手。
張偉光走上來一腳兜在他腚上,說道:“快點!你上了擂臺想用嘴贏??!”
拳擊隊員們看起來對這樣的場景早就習以為常了,臉上都帶著輕松地笑意瞧著薛洪泉出洋相。
薛洪泉被逼得沒招兒,在旁邊的空地上擺開拳架,對著假想中的敵人揮起拳來。
張偉光瞄了他的動作兩眼,剛轉頭去看其他的隊員,卻見得薛洪泉已經停了,他怒道:“誰讓你停的!繼續!”
薛洪泉只得重新端起拳架,懶懶散散地瞎揮拳頭。
說到底,這些孩子雖然算是市少年拳擊隊的隊員,可實際上終歸也還是十二三歲沒什么自制力的孩子。
他們大多是由于本身活潑好動,又不愛學習,加上身體條件比一般的孩子確實要好上一些,才被家長送到體校來練體育。
朱山市體校只有田徑是大項,其中水平最高的是鉛球隊和標槍隊,格斗項目中比較強的是摔跤隊。
摔跤隊雖然水平比不上兩個田項,但是人數卻最多,因為他們又包含了自由式摔跤和古典摔跤,而且地處青原省,民族摔跤是必須要占一定的名額的。
所以一有新學員來,得先給這三支隊伍挑,等他們挑完了,剩下的才輪得到其他隊伍。
拳擊隊是在90年成立,建隊時間不長,成績也一直不突出,除了建隊那年挑人的順序靠前,之后就越來越靠后。
本來教練是可以到外面的學校發掘好苗子的,可是拳擊隊由于一直出不了成績,體校的資源自然不會向他們傾斜,導致教練的熱情也大大降低,因為費勁吧啦弄來一個孩子,結果不給配套資源,人家練兩天不是退學就是轉項,根本就留不住人。
全峰要不是在少兒拳擊賽上直接被郎校長看中,提前在學校里做了安排,就憑他一腔熱情來體校,估計也會受不小打擊。
其他的孩子更不用提,像薛洪泉這樣的,練拳也覺得前途無望,自己又不那么熱愛拳擊,別的隊兒又瞧不上他,退學還沒地方去,總不能像孫佳似的出去當混混,所以只好賴在這里當和尚,撞一天鐘是一天。
結果他這趟空擊打的可以用一個詞兒來形容,稀碎。
張偉光自然知道薛洪泉是個什么水平,打出這樣的效果來也不意外,全程黑著臉忍了他三分鐘,一揚手,“停吧,你們其他人別笑,有看出毛病的嗎?說說?”
小隊員們一聽,立刻收斂了笑容,低下頭去。
全峰當然看出他的毛病來了,在一個酷愛拳擊并且系統練了幾年的人眼里,薛洪泉這兩下子說是空擊都是在侮辱這項運動。
孫佳的基本功可能都要比他好。
全峰開始還以為拳擊隊都是馬濤那樣的水平呢,就這樣的,薛洪泉還敢留下來跟他下戰書。
要不是全峰三十七了,早就憋不住揍他了。
可是這會兒他初來乍到,見別人不說話,他自然不好做那個出頭椽子,不過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低頭避開張偉光的目光,而是自信地與他對視。
這正是張偉光想要的結果,他帶隊這么長時間了,還不知道自己手下這幫孩子是個什么水平嗎,也就只有馬濤還算那么回事,可這孩子性格太內向,此時不說話也是正常,他當即對著全峰點點頭,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