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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罪新約

Chapter Twenty-five 準備活動

贖罪新約 懶鼠阿倉 11173 2020-03-27 20:00:00

  所有的冒險都開始于他人的相遇和自身的勇氣,結束與某人的離去。——前語

  “今天本來想來看看有沒有什么雜物可以帶回家的,沒想到運氣真好啊,這次我算是撿了一個大便宜了!現在可以當雇工的獸人可難找了呢!說不定可以不花一枚銅幣就得到一個免費的勞動力,嘿嘿!”仲夏毒辣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了有著一頭看上去頗不平整的草黃色短發,湛藍色眼瞳像波光粼粼的海水,面容尚還有些稚嫩的少年身上。因炎熱和過量運動產生的汗水順著他蜜色的皮膚向下流動,滑過他稍圓的臉龐上那些并不明顯的雀斑,最終滴落在無袖的麻布上衣上,并被陽光蒸發留下了白色的印記。他寬大的牛皮鞋在潔白細膩的沙灘上踩下后印下了相當獨特的腳印,但下一秒,腳印就那個被他抓住腳踝拖著走的還算高大的人產生的拖痕掩蓋了。

  這個少年的名字叫羅里·吉米,從他幼童似的乖巧樣貌和比常人要大上許多且輪廓稍圓的耳朵上并不難猜出他所屬的種族——半身人。半身人和侏儒、矮人和地精等等都是屬于擁有妖精血統的人類,但是相比于魔女和魔法使,他們這些半身人并沒有什么特別出彩的地方,當然如果機關術也算的話。

  其實羅里是被族長決議驅逐的流浪者,因為他私自拆毀了長老們花費心血制作的機關,并且讓其無法修復回原樣,所以他在所有族人一致投票同意后被趕了出來,同時大長老警告他不許再回到族群。因此現在他沒有家了,不過這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為對古跡機關的操作失誤而死在了不知名的遺跡中,所以在族群中早就沒有了他可以牽掛的家人。

  “家的核心是生活在其中的人,無論有沒有血統關系,只要能夠和睦的生活在一起,就是一家人。”

  瞎說什么啊,什么一家人啊!!一個萬年用不了的機關都舍不得讓人看一眼,而且又沒有弄壞,只是稍微改了一下而已······只要啟動的話就可以用的!那群家伙,試都不試一下就說壞掉了······可惡!羅里越回憶過去的事情就越感覺到生氣,越感覺到生氣他就越用力地握緊了那個被自己拖著的男性獸人意外很纖細和柔軟的腳踝,之后他皺著眉頭反復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了不生氣不生氣,生氣了也沒有用!就算時光倒流,一切回歸原樣,我還是會把那個機關拆掉的······因為,我的父母就是為了找到合適那個機關的零件,才會去遺跡的,所以一切都怪那些老不死的!”

  羅里一直憎恨著自己的族群,也憎恨著那些偽善的長老,更憎恨著自己。他時常想著自己要是能夠再早一點兒出生,或者說像長老親自培養的那群孩子一樣有天賦的話,說不定他就可以和父母一起去那片遺跡了。

  有時候追尋父母的足跡,追尋靈魂上的安眠,也是一種幸福。

  正當羅里要登上海灘邊覆滿了藤壺與貝殼,自然形成階梯形狀的礁石的時候,那雙原本老實搭在他肩膀上的腿突然間夾住了他的脖頸,之后一股極大的力量壓向羅里瘦小的身體。這時羅里才剛剛抬起腳準備登上礁石,在重心不穩的情況下,羅里他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下去,而那個用腳纏住他脖子的家伙則不知如何就扭身跨坐在了他的身上,并且用那雙眼神可怕,還帶有烏黑眼圈的三角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雖然是在松軟的沙灘上,但是羅里依舊感覺到自己的后腦與后背一陣疼痛。不過現在疼痛完全是次要的,他頗為驚恐地睜大眼睛與那雙金琥珀色的眼瞳對視,在這一刻氣氛可以說是劍拔囂張到了極點。而片刻之后,這個不知何時蘇醒的男性獸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松開了纏住羅里的腳,起身丟開被自己掙斷的繩子,然后一瘸一拐地向海邊走去。

  “喂!你這家伙,我救了你,你卻連一聲‘謝謝’都不知道說一下嗎!”反應過來的羅里氣急敗壞地從沙灘上坐起,但他只是在原地拍打著身上的沙粒,并沒有朝著那個似乎像是要離開的家伙追過去——因為他從那個沉默不言的獸人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深入脊髓的寒意,他確信對方并不是什么善茬。

  “······這里是什么地方?”

  “啊,你說什么?”對方突然開口發出了低沉沙啞的聲音把正準備找些話題的羅里嚇了一跳,不過他被嚇了一跳并不是因為對方突然開口說話,而是因為那個獸人居然說的居然是琉語(備注:即位于艾伊德里希大陸所屬海洋之外的一座名為“鬼寇”的島嶼上所生活的民族使用的語言,這種語言的書寫文字和句式語法與大陸有著顯著的不同,因而被歸類于小地方語,也有人戲稱該語言的文字為蚯蚓文。)在略微思考了一會兒之后,羅里便開口用流利的琉語說道:“這里是位于遠離你的家鄉北方的艾伊德里希大陸,就是你們口中的秩序之地······你是怎么到這里來的呢?”

  “······這與你無關。”

  “嘿,別這么說啊!好歹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呢,稍微透露一點兒你又不會死!”

  切,不近人情的家伙,真是讓人討厭!早知道我就把你的錢包全部掏空,再把你人丟回海里······羅里雖然心中這樣惡毒的抱怨著,但是他還是對那個莫名其妙的家伙露出了友善的笑容——這是他的習慣,因為東方有句古話叫做:“伸手不打笑臉人”。

  “說不定我還能幫上你的忙呢!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可靠的。怎么樣,要不要考慮把你的煩惱給我說說看?”在羅里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群在沙灘上覓食的海鳥忽然喧鳴著成群飛起,它們潔白的身影從站在海灘邊望著海面的男性獸人身邊飛速掠過。過了許久,他終于朝著羅里的方向扭過頭去,而在一瞬間,羅里似乎看見了一個削瘦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我得回島上去,因為我的使命還未結束,那個可惡的山神還未死去。”這個看上去缺乏生氣的少年開口道,“閣下知道哪里有可送在下回島的商船嗎?”

  “那么,你們兩個有什么事情要和咱說嗎?”聽到蜜莉恩的問話后,娜塔莉和杜波伊斯改變了并肩站立的姿勢,開始頭靠著頭相互依偎,并且他們雙手十指相扣繼續注視著面前露出些許困惑表情的蜜莉恩,而最先開口的提出問題的是娜塔莉:“我們啊,想知道你在賢者之子那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母親?友人?還是老師?為什么你們能夠表現的那么好呢?明明兩個人并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家人啊。”說話時,杜波伊斯微微張開的口中隱約能看見尖銳的犬牙和末端分叉的猩紅舌頭,他和娜塔莉一樣眨著倒映著微弱燭光的眼睛,期待著蜜莉恩給出他們想要的答案。

  “你們為什么要去扮演呢?”聽了兩個魔之子的問題后,蜜莉恩忽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過了許久之后她才將叼在口中的煙管拿在手里開口問道,“在咱的眼里,一個人能夠勝任多個角色:他可能是父親,也可能是對于某個人而言極其重要的人,當然也可能是被某個人恨之入骨的仇人,但是這只不過是一種相對立的關系罷了,愿意也好,被迫也罷,人不可能只是獨自一人孤獨的活著。而且說實話,無論是誰都無法完全勝任他當前的角色,就比如在能力不足只能救一個人的時候,他就注定成為一個人的英雄而不是所有人的。咱現在能做到的,只是在梅西爾需要的時候成為她希望的那個人而已,并不是在刻意扮演。”

  “好復雜啊,娜塔莉只知道如果去學習人類的話,就不會向黑暗靠近。浮士德那家伙說過,如果魔之子放棄成為人類的話,就會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壞人殺死。把我們的血,把我們的骨全部變成煉金的材料······”娜塔莉說著將頭靠在了已經露出癡呆表情的杜波伊斯的肩膀上,之后她伸出手撫摸杜波伊斯銀白的長發,并帶著愧疚說道:“我可憐的杜波伊斯,你姐姐我實在是太沒用了。無論怎么樣努力都做不好,無論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害得你也和姐姐一樣成為半吊子。”

  “姐姐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算一起變成污穢也無所謂的······因為我們約定好了,一定不會分開。”杜波伊斯在說到這里的時候,抬臉在娜塔莉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之后他一把將對方抱入懷中,然后沖準備用打火石點煙的蜜莉恩齜牙:“抽煙給我出去抽啦,知不知道煙味有害小孩子身體健康啊?小心我把你那根破煙管折斷啊!”

  “吼吼吼,你們倆感情可真是好啊!嘛,咱出去就是了,話說咱就這么一個愛好都不寬容一下,真是太過分了吼吼······”蜜莉恩在皺眉抱怨的同時雙爪撐著膝蓋站了起來,而在走出房間前她抬手指了指床上熟睡的梅西爾,警告兩個搗蛋鬼不許惡作劇,“啊,對了啊,你們不許對梅西爾惡作劇!咱回來要是看見了的話,可是要打你們倆的屁屁的!”

  “蜜莉恩姐姐放心。我們絕對不會惡作劇的!”娜塔莉一邊朝蜜莉恩遠去的背影揮手,一邊滿臉真誠地說道。

  “才怪。”吐了吐舌頭的杜波伊斯快速從袖子里抽出自帶墨囊的羽毛筆,之后他用力甩了甩筆,并且扭頭詢問身邊娜塔莉的意見:“姐姐,你說我們在這家伙的臉上畫什么會比較好玩?貓?狗?大便?還是寫字?”

  “當然是要畫滿各種各樣的東西了,這可是用艾瑞曼章魚的墨汁特制的不會掉色的墨水呢!這次一定要讓這家伙被自己的臉嚇哭!”早就迫不及待的娜塔莉從弟弟手中奪過羽毛筆,然后她快步走到床邊將滲出墨珠的筆尖探向梅西爾那張白皙光滑的臉頰,“都是你做的好事,今天我們來報仇啦!”

  盧克多,教國內比較出名的商會城鎮之一,同時它擁有著教會賦予的有部分獨立權,因此在這片土地上沒有教堂,但出于交易需求,這里能夠看見教國神職人員和信徒的身影。在大多數人眼中,盧克多不僅是旅人的尋寶鄉,也是商人的提錢柜。無論是多么刁鉆的賣家和買家,在這里他們都能夠得到一個滿意的結果,因為盧克多始終在秉持著“價格合理,交易公平,為所有商人與交易護航”會規的黛尼奧雅商會的支持與維護之下。雖然在交易過程中偶爾還是會出現一些紛爭,但是商會雇傭的傭兵們足夠解決這些因為各種問題產生的小麻煩。

  即使如此,那和正規交易場所只有一堵石墻之隔的黑耗子街依舊是這座熱鬧美好的城鎮的毒瘤,奴隸販賣、毒品交易、違禁品銷售等被法律所禁止的事情在那條骯臟污穢的街巷中層出不窮,甚至偶爾還會出現殺人但無法找到兇手的情況。正因為無法忍受那些人骯臟的做法和對秩序的忽視,黛尼奧雅分商會不得不派人和這條街巷的擁有者進行協商,看看能不能花錢將那條街連同那些幾乎已經被廢棄的房屋一起買下來,但前去的協商者在見到那塊土地的擁有者之前,就被居住在那里的流氓惡棍們用棍棒和唾沫趕走了,而商會會長費利克斯·瓊·博朗則在之后被黑蛛網傭兵團的成員威脅不許再踏足黑耗子街。

  “我們不過是不被這個世界接受的一群人,有些人從小就只能喝骯臟的泥水,有些人被騙或者因為一些意外負債累累,有的人因為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被教會追捕,也有那些不被教會接納的異端和叛亂分子······被眾人拋棄的可憐蟲們好不容易建立了一個家,你們為何要指手畫腳?這塊土地是屬于我的,是屬于無家可歸者和不想歸家的異類的,你們沒有任何資格來指責我們做錯了什么。快滾吧,別再來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商會不得不采取別的策略來減少不必要的損失和傷害,于是最終盧克多的鎮長和商會決定用石塊砌墻將兩邊完全分隔開來,并發布告示警告商人和旅者不要因為好奇而走到墻的另一邊。而在花費了五年左右的時間后,盧克多終于形成了如今互不干擾的局面。

  ?

  ?

  雖然知道盧克多這個地方,但是地圖上并沒有標注黑耗子街在哪里啊?而且問了好幾個人也沒有得到回復。這下我算是真的完蛋了,現在都已經是第三天了,那些人應該早就走了吧?用邊緣破碎的深灰色斗篷將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以防外表暴露自己身份的耐羅在心中忐忑不安地思考著一會兒回去該如何向雇主解釋自己沒有拿到東西的同時,像是松鼠一般踩著那些掛著各類衣飾的晾衣繩,并借著晾衣繩的彈力快速移動。最后他站在一家旅館的屋頂上抬起眼睛努力辨別方向,試圖找到一條自己熟悉的出路來,但最后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在辨別方向上的能力依舊沒有任何的提升空間。

  正當耐羅感覺有些彷徨無措的時候,一只毛發呈雪鹽一般的銀白色,并且毛皮看上去極度蓬松柔軟,如寶石一般明亮的黑棕色眼仁就像是鑲嵌在線絨玩具之中的果核的大尾巴飛鼠從他腰間由藤蔓與獸皮制成的腰包的某個口袋里鉆了出來,然后這只飛鼠順著耐羅的斗篷向上爬,并最終站在他的頭頂蹦蹦跳跳:“吱吱!!”

  在注意到自己的同伴兼家人出現之后,耐羅下意識地露出了一絲非常僵硬的笑容,而隨即他伸手將這只毛茸茸的小東西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里:“莉莉,你怎么出來了?這里人很多啊,你得藏好才可以······啊,你是說那些我要找的人在那里?好,我們出發!”在說完這句之后,耐羅便直接帶著莉莉直接從屋頂上跳了下去。

  耐羅的名字在精靈中有“夜風”的意思,這個名字是不慎掉入人類陷阱而死的母親唯一留給他的東西。不過很可惜,他并未能像夜風一樣輕盈靜謐,也不能和其他的同伴一樣和風精靈們溝通,因為所有的妖精都討厭他那雙如同深淵一般吸盡所有光線的黑色眼瞳和那頭像是黑云般給精靈以不祥之感的漆黑頭發。不過還好,除了妖精的眷顧之外,精靈自身也能夠使用魔法,但需要配合一定的咒語或者媒介才能夠使用。而在一位還算友善的長輩的教導下,耐羅學會了轉移魔法和火焰系的魔法,但說實話,這兩樣魔法和他安靜甚至是陰沉的外表一點也不搭,以及因為他辨別方向的能力非常之差,再加上左眼幾近失明,所以他從不對自己使用轉移魔法。

  在精靈族的觀念里,擁有黑發和黑眼睛的精靈一定是因為并未虔誠信仰創世神而受到了神的懲戒,有預言說這種精靈會給族群帶來災難甚至是毀滅。也正是這個原因,耐羅在成年的時候被長老在鼻梁上刺下代表“放逐者”的金色刺青,然后被無情地趕出了族群,就連母親留下來的弓箭也不允許帶走。

  從未有過踏足人類世界經驗的耐羅不得不去偏僻的人類村莊尋求幫助,不過他沒想到自己才剛剛敲開一戶人家的門,就被驚恐萬狀的屋主用斧頭砍傷了左耳。正是這個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人類并不歡迎精靈。因為受傷和受到巨大的驚嚇,耐羅在森林中找到的幾近廢棄的木屋里躺了整整三天,最終被路過的一個中年人類男性所救。

  “想要在這個世道生存下去的話,你就不得不下決心變成冷血的家伙啊,無論是罪惡感還是愧疚心都必須當成零食全部咽進肚子里才行。畢竟和人類不同的家伙很難得到接納。不過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可以教導你該如何下去。”

  “那就拜托您了······老師。”救了耐羅的那個中年男人似乎是個相當有名氣并且經驗老道的傭兵,不過說實話他似乎不太注重個人形象的問題,耐羅一開始還以為對方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而正是這樣的人,教會了耐羅該如何在人類的城市里生活,怎樣才能獲得有用的資源和情報,辨別什么事情是能夠接受的,有時候又該付出什么代價才合適。如何識別謊言和與他人打交道,并且還好心的幫助耐羅打通人脈······耐羅學得很快,所以在一年以后他就告別了那個男人獨自踏上了旅行,并且因為那個男人幫助,他很快便在開始在傭兵之間小有名氣——當然,用的是假名而并非本命。因為那個男人警告過自己,用本名去接受委托會影響到自己真正的生活。

  用骯臟卑劣的委托和鮮血帶來的名氣和無盡的罪惡感每日都在折磨著耐羅,但他只能拼命地囤積財富,等到某一天這些錢足夠買一棟屬于自己的房子時,他才能擺脫自己現在的身份,去當一個普通的、與世無爭的精靈。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終于能在偏僻村莊安定下來的耐羅和當年救助自己的男人一樣收養了許多無家可歸孩子,他獨自撫養這些孩子直到他們可以自立成家,然后他會再去找新的孩子帶回來撫養。而就在耐羅以為自己終于可以過上平靜生活的時候,一個奇怪的人忽然找上門來了。

  “你就是耐羅?噗,別這么看著我嘛,我本來也沒打算動手的啊?要不是你把書嵌進我的胳膊里,我怎么會對你家的孩子動手?不過你放心,他們都沒事的,只是暈過去了而已。話說回來,看看你被神詛咒的發色和瞳色······被拘束的命運將會一直伴隨著你直到你被迫放棄生命的那一刻的。”奇怪的少年說到這里的時候放松手的力道以免被自己掐著喉嚨頂在墻壁上的耐羅窒息,之后他瞇起自己金琥珀色的眼睛咧嘴冷笑道,“不過也正是這樣的人才需要特別注意,因為一不小心就會給整個計劃帶來大麻煩,所以早點納入己方是最好的選擇。”

  “······”耐羅非常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少年,但是他卻沒想到對方直接就叫出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在震驚之余他下意識地用眼角余光看向變得一團狼藉的房間,那些被面前這個少年背后探出的蒼白手臂掐住脖頸的孩子們的確沒有受傷,但這個狀態下他們很快也會窒息而死。而他現在魔力已經耗盡,再加上武器都被敵人收繳,所以根本沒有辦法幫助這些孩子。

  這應該算是走入死地了。

  “耐羅先生,我要請你幫忙做幾件事,以及在你完成這些事情之后,我就會把這些孩子好好的還給你。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立刻逃走,因為你應該還有其他的道具沒有使用吧?一個人逃走還是沒有問題的。”少年說到這里的時候,特意讓一個年齡不過五六歲的孩子來到耐羅視線最近但又無法觸及的位置,然后他從風衣下抽出匕首在這個女孩柔軟的臉頰上比劃,“如果把這個小姑娘改造成奇美拉的話,應該會很有趣吧?不過我可不太喜歡小孩的臉呢······”

  “什么事?”耐羅在沉默一下后問道,同時他松開了自己握住羊皮卷軸的手。

  “我有幾樣有點重要的東西需要你幫忙拿回來,之后你還得陪著我雇傭的其他幫手去一個地方,當然以你的身手肯定是沒有問題的,所以不用太擔心啦!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得在你身上留下咒文才行。”對耐羅的態度相當滿意的少年抬手掀開了蓋住自己右眼的額發,露出了沒有眼珠只剩下一個可怖黑洞的右眼,之后他將戴著指環的手指伸進眼眶內攪動,“可能會有一點點疼,你可要忍住哦!”

  “求求你放過我吧,拜托了!我真的除了入室搶劫和偶爾偷別人的錢包之外,就沒再做過別的壞事了!而且,而且,我家里還有孩子要照顧呢!我還不能死啊!”當最后的同伴那半截暴露出內臟、骨骼、猩紅肌肉與白色脂肪的尸體像失去支撐的破麻袋一樣倒在地上,其中血腥的內容物如粘稠的水一般傾瀉在地上時,感覺到恐懼得喘不過氣來的威澤爾終于向后倒在了地上,之后他便感覺到自己雙腿之間一股熱流涌出。不過現在他已經完全顧不得自己的形象了,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死神正在向自己靠近,而他唯一能夠做的事情就是跪在地上祈求對方放過自己一馬。

  原本只發生那些被威澤爾搶劫的人身上的事情,有一天卻在這家伙的身上再次重現,他應該是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親眼看見同伴在面前別人殺死,然后自己跪地求饒的場景。

  最開始這個全身裹著深灰色斗篷的瘦小男子從屋頂上跳下來的時候,他并未引起威澤爾和他的同伴的警惕和注意,因為在黑耗子街有不少這樣相互追逐尋求刺激的家伙,這些無事可做的人甚至能從這條街較大的排水管道里鉆出來。不過引起威澤爾注意的是這個家伙掀開地斗篷下時露出的穿著:包裹住脖頸的長筒狀衣領邊緣呈折疊葉片形的黑色緊身長袖衫,衣領與胸口布料交接處有扇狀開口裸露出部分皮膚和鎖骨,而手肘處布料有著十分明顯的相連的菱形開口。當長衫背后用銀紫色和淺綠色染料染過的絲線刺繡著紫丁香的花卉,上身腰部兩側圓形開口處纏繞的淺金色布條與腰間由藤蔓與獸皮編制的“V”形腰帶相連,從腰部到面前的布包形狀由大到小的有序分布著,長衫左側衣料長于右側垂在腳踝處。下半身同樣是緊身布料制成,由螺旋狀和條紋狀花紋的深棕色長褲的下擺塞入了過膝的獸皮長靴內,在褲管兩側縫合處使用布條穿插固定······這是個職業病,因為威澤爾在隊伍中的任務就是把目標詳盡的畫下來,所以他總是會將一個人從頭到腳的觀察一遍,甚至連較為明顯的胎記也不放過。

  鼻梁上金色的刺青,眼圈厚重的黑色眼睛以及左眼疑似失明,眼皮上和嘴唇下的痣······就在威澤爾努力觀察這個奇怪的青年的樣貌并回憶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見過的的時候,他注意到“大個子”蘭澤斯正非常不客氣地捏著左拳向著那個半閉著無光澤左眼的青年靠近,而他開口時噴出的唾沫差點濺在了對方的臉上:“喂,小子你突然跳下來是要嚇死誰啊?哦,我懂了,你是強盜對吧?哈哈哈哈哈哈,那你今天可就倒霉了!我們也是窮兇極惡的強盜呢,不留情殺死了好多人的那種!你這樣的麻稈在我的拳頭下可是撐不過一分鐘的!”

  “不、不是的。我只是受、受人委托來取一樣東西······并不會打劫你們。”瞬間感覺到一股汗臭撲面的耐羅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之后他移開視線咽了咽口水開口道,“你們的雇主,叫阿奇帕德······對吧?”

  “······東西?什么東西?”長相猥瑣而且和猴子一樣精瘦的沃特在轉了轉自己發黃的眼珠,之后他陰笑著開口道,“雇主那邊可是說了,如果來接頭的人說不出要帶走的東西的名字,我們是有權力不交出來的!”

  “就是,就是!把名字說出來啊!不說名字的話我們是絕對不會交給你的!”瞬間明白了同伴話里的意思的眾人紛紛壞笑著應和道,除了臉色越來越不好的威澤爾,此刻他已經想起面前的這個家伙是誰了,甚至已經萌生出了立刻逃跑的想法。

  真是一群被金錢驅使的豬玀,不知道接受雇傭的規矩嗎?看著面前這些人類的反應,心中焦躁與厭惡頓生的耐羅極輕地嘆了一口氣,之后他伸出自己戴著露出手掌的皮制手套的手,然后將手套慢慢地摘了下來:“我的雇主······也說了一件事,他說如果你、你們這些家伙不愿意把拿東西交出來的話,我就有權利動手處理你們。”

  “哈?處理我們?就你這家伙?你他娘的真的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原本就在強忍笑意的蘭澤斯在聽到耐羅的話之后忍不住仰起頭來發出了極富嘲諷性地笑聲,但是下一秒他的笑聲便戛然而止了,因為他忽然消失了。不過所有人都看見原本站立在那里的蘭澤斯變成了一堆混雜著樹根與石塊的潮濕人形泥土雕塑,而隨著時間流逝,這座人體結構并不嚴謹的泥塑開始不斷地崩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怪物!是怪物!”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站在蘭澤斯身旁的少年,但是他還沒來得及將腰間的武器抽出來就被踩著土堆躍起的耐羅用雙腿夾住了腦袋,之后便是頸骨被擰斷的脆響。借助即將倒地的尸體,耐羅再次輕盈地躍起,然后他在空中對著腳下向自己擲刀的男人展開雙手,于是瞬間兩個足有浴缸大小的木盆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并瞬間傾倒將里面渾濁的污水澆在了那些男人的身上,而木桶則被飛來的刀貫穿然后直直地墜落下去。

  “呸呸呸!腳臭味!”毫無防備直接變成落湯雞的沃特吐出了嘴里的水之后干嘔起來,隨即他便因為肩膀被貫穿的疼痛而發出尖利又可怖的哀嚎,同時他渾濁的眼中流露出了疑惑和驚恐的情緒——剛剛明明沒有任何人靠近他,但是肩膀卻被他自己丟出的刀給貫穿了。

  “可惡,你這個長耳的混蛋!今天我要把你的耳朵割下來喂狗!”同樣被潑了一臉水的威澤爾隨便抹了抹臉后咬牙站起,但他才剛剛站起來握緊武器,就被隊伍里唯一的魔術師席琳推搡到了一邊:“讓開讓開,不會戰斗就躲一邊兒去!其他還活著的注意躲避,我要用魔術了!”

  “污穢黑暗的九頭之蛇海德拉,無慈悲吞噬生靈的雷之精靈,你的奴仆在此祭獻之物······”這個外表相當年輕的金發魔術師在詠念咒語的同時,用沾著同伴血的手指飛快地在地上書寫術式,之后她還捏碎了掛在脖頸上的水晶項鏈,釋放了自己儲存已久的魔力。

  雖然可能只是自己的感覺,但威澤爾注意到這條街巷的空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暗和潮濕,同時如同扭曲蛇形的熾白電流自空氣中閃現并發出刺耳的噼啪聲。電流游蕩轟鳴,電光耀目,他逐漸意識到自己的皮膚開始隱隱發麻,并且看見頭發在沒有風的情況下自行漂浮了起來。

  居然有魔術師,這下有點兒不妙了。為了保證要帶走的東西的完整,我可不能在這里用魔法······感覺到皮膚因為電流而有些酥麻的耐羅皺了皺眉,之后他便落地舉起雙手投降:“停,如果在這里使用這個魔術的話,你和你的同伴都會死的。而我則可以利用轉移魔法立刻逃走,然后再來回收我需要的東西。所、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商量一下)。“

  “哼,如果我用全力釋放這個魔術,就算是你這個‘風之獵手’也絕對逃不掉的!而且你以為我會對這種情況沒有防范嗎?”聽了耐羅的話之后,席琳毫不畏懼地咧嘴笑了起來,之后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這些家伙身體的某一部分因耐羅的魔法不翼而飛,而嫁接在那個部位的不是木板就是周圍可見的垃圾和雜物,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染紅了遍布污水坑與糞便的地面,熾白的電蛇游動并咆哮不休,但也無法掩蓋傷者的哀嚎聲。

  “原來如此,看樣子你不是家族的人。這種不正規的術式,你應該是沒接受過正規教育的‘野路子’吧?”略略為面前席琳的來歷感到吃驚之后,依舊給人一種無生氣感的耐羅便再次攤開了手掌,讓對方看到他空空如也的雙手,“如你所見,我的魔術用完了。不過魔術道具倒是還有一個,但也不是攻擊類型的道具,所以希望你也撤銷當前的魔法,我們倆還可以好好談一談。”

  “·······本來我就想找個機會把這些臭男人全部除掉的,因為和這些家伙在一起完全不是出自我本愿······呵,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呢,不然我可沒有這個機會把他們一網打盡。作為報答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一點兒的!”此刻終于不再隱藏自己對這些又自大又貪婪,而且相貌也相當可憎的男人們的厭惡的席琳咧嘴冷笑,而就在她準備將啟動魔術的魔力注入完成的術式中的時候,她忽然感覺有誰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腳踝。于是她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結果驚恐地發現是身上插著好幾把刀,眼睛滿是血絲仿佛要流出血淚來的沃特——這個老奸巨猾的淫棍居然還沒死!

  “你這個婊子居然敢這么做!今天我就要拖著你下水!要死我們一起死!”沃特說到這里的時候用盡最后的力氣抓住了席琳的裙子,然后一口咬在了她細長白嫩的小腿上。而在劇烈疼痛的刺激下,席琳放棄了啟動魔術,轉而用自己松木手杖敲打這個男人沒有一根頭發的腦袋:“放手!放手啊!你這個老淫棍就不能乖乖去死嗎?如果不是你這個家伙的話,我肯定不會做這些齷齪地勾當,我本來應該去學院學習的,全都怪你,所以給我去死吧!”

  機會!意識到這是個機會的耐羅毫不猶豫地邁動雙腿急速奔跑起來,而幾乎是瞬間他便來到席琳的面前抓住了她摁在地上的右手,之后他凝視著對方充滿了絕望和驚恐的眼睛說道:“永別了。”

  “如果你現在把東西出來的話,我就放過你,不過如果再讓我見到你的話,我就讓你永遠和泥土呆在一起。”這個人之所以能活下來,大約是因為的確還沒有到他受懲罰的時候吧?深知傭兵中沒幾個手是干凈的耐羅在沉默了一下后開口道,而威澤爾聽了耐羅的話之后毫不猶豫地從背包中取出了那副被奇怪布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畫,然后用雙手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在這里!這個就是雇主要求我們從自贖會的倉庫里偷出來的東西!啊,我保證我沒有打開過,絕對沒有!”

  “這個外面有特殊的封印,像你這種普通人也根本打不開。當然,蠻力破壞的話還是沒問題的。”略略閉起左眼的耐羅在接過東西后便直接將它夾在了臂彎下,隨即他重新戴上了手套,“我奉勸你趕緊離開這里會比較好,如果你不想跟著尸體變成焦炭的話。對了,你的另外一個同伴在大約三百米至外得田地里,應該還沒死,你可以去把他挖出來。”

  在浮士德魔法的作用下,陷入沉睡的梅西爾久違地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她夢見原來那個被翠綠的常春藤與風見藤密集纏繞,外觀如同被打開的黃金鳥籠一般的涼亭;夢見自己美麗的母親和那盞立著栩栩如生瓷鳥的精致茶壺;夢見那個時候還能無憂無慮歡笑的愛麗和莉莉絲,以及和她們一起在湖邊放聲合唱的時候;夢見和自己病菌坐在馬車的駕駛位上,抬頭仰望星河璀璨夜空的蜜莉恩······還夢見了那頭仿佛由陽光創造而成,散發著美麗而耀目金光的巨龍,只是那頭巨龍從未面對自己,她總是頭也不回地走向遠方。

  “······”本來梅西爾想要張口呼喚那頭背對自己越走越遠的黃金龍的名字,但是卻發現自己無論怎么努力都發不出聲音。于是她邁動雙腳開始奮力奔跑,并且伸長手想要挽留那個其實早已離去的友人。不過很快她發現自己與黃金龍之間的距離正在一點點的拉遠,同時腳下的草地不知何時變成了暗紅近黑的沼澤,一只只沾滿了粘稠漿液的小手從沼澤中伸出并順著她的小腿向上攀爬,最終纏住她的身體將她向下拉拽。

  感覺到驚恐萬分的梅西爾想要掙扎和呼救,但是她發現自己依舊發不出聲音,而且身體像是被冰凍住了一樣冰冷而僵硬,她只能看著自己一點點地被那些手覆蓋、拖拽,最終沉入了沼澤之中。她在冰冷與黑暗之中毫無止境地下墜,然后無數的光自黑暗的更深處向上飛去,就像是遠古冰原上由守望者升起的群星。

  梅西爾掙扎著睜開眼睛,看著這些散發溫暖光芒的發光體從自己身邊急速掠過并迅速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之內,之后她奮力向上伸出手,試圖抓住某一個光點:“別走······請不要離我而去。”

  ?

  再次睜開眼睛的梅西爾頗為茫然地盯著繪滿了復雜花紋與詭異人像的天花板,之后她慢慢地從床上坐起,并習慣性地扭頭看向床邊。在那里她的惡魔們正把兩個紅皮膚的小鬼摁在地上,用墨水在他們的臉上畫各種幼稚的涂鴉,同時她注意到地毯上散落著各種木制或者銅制的游戲道具——看樣子在她醒來之前,這些家伙就已經玩過一局了。

  “早上好,各位。”在沉默了一會兒后,不自覺露出笑容的梅西爾歪頭輕聲說道,“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如果不想被過去的黑暗追上,就只能不斷向前,即使失去愛的人也不能停止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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