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柳夷光準時出現在了東門口。她特意尋了一棵遮陽的大柳樹下站著,穿著男裝,多少還是有點不習慣,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來來往往的俏姑娘、大嬸子們看她的眼神太露骨了!
“喲,這是誰家俊俏的小郎君?”
“就是年歲小了點……”
她們倒也不避諱什么,對他調笑起來。
柳夷光靦腆地一笑,更是惹得婦人母愛泛濫,恨不得現在就上手將他弄回自己家去。
前世她見過眾多迷妹們追星的場面,被這么多愛慕的眼神看著,他們應該很不好受吧!
可是在看到祁巖被一群婦人圍觀之后,她放棄了這種想法,他看樣子就很享受這種被“愛”包圍的感覺嘛。
柳夷光將目光從祁巖那只花鳳凰身上轉移,看到了面色冷硬的祁曜,頓時如坐針氈,沒有想到自己的運氣居然這么好,買了山寨貨還跟正主撞了衫!
不是說好貴人的衣服只扔不洗,一件衣服不會穿2次么?
顯然,祁曜也注意到了她身上的穿著,看了一眼,飛快地扭過頭,嘴角向上勾了勾。——她竟穿了跟自己一樣的衣服,是不是證明她也喜歡自己平日的穿著呢?
柳夷光瞧著他的反應,恨不得現在馬上就去換身衣裳,撞衫不可怕,誰丑誰尷尬。顯然,這衣服更適合像祁曜這樣身材修長挺拔,面容冷硬又不失性感的男子。
即便尷尬,也得硬著頭皮過去不是?
柳夷光抱著行李,經過祁曜面前的時候,想要解釋,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祁曜見她羞澀,欲言又止,只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像是要將這衣服燙出個洞來。忽而明白了她的想法,難得開了金口:“你穿的這身,很合適。”
他居然沒有生氣,也沒有一絲別扭!柳夷光忽而覺得自己有點小心眼兒。
祁巖不合時宜地過來,更不合時宜地說了一句:“元朗的品味本就不怎么樣,你還學他,可見你的品味更不怎么樣!”
她才不想同祁巖爭論,給了他一個輕蔑地笑容,就鉆到了車里。
祁曜隨后也鉆入車中,祁巖想要進來,卻被常星攔住,“世子爺,這車小,您還是坐后面那輛比較好。”祁巖身體一僵,瞇著眼看了一眼常星,“自己坐車多無聊。”
祁曜適時道:“讓他進來,正好趁這個機會檢查一下最近的功課。”
祁巖一聽,抬起的腳立刻就放下了,干笑了幾聲:“我忽然覺得騎騎馬也不錯,好久沒有騎馬了。”
因這次祁曜主要是以欽差的身份前往北郡賑災,倒也不用急行軍。賑災一線的隊伍昨兒就已經出發了。
車內只有他們兩人,馬車寬敞,兩人分坐兩邊。祁曜閉目小憩,柳夷光偷偷瞄了他一眼,猶豫著現在到底要不要將計劃書交給他,他看上去很累。
罷了,還是等他休息好了再說。她暈車,不過這架馬車的減震效果相當好,他們走的也是官道,身體倒不覺得難受。她也是一夜未眠,起先還是強撐著不讓自己睡得太沉,后來實在是撐不住了,徹底睡過去了。
祁曜眼睛一睜開,就看到她睡得左搖右晃,十分驚險。
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就坐到了她旁邊,將她的頭固定到自己的肩膀處,她無知無覺,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幾乎整個上半身都貼了過去,睡得香甜。
她自覺的表現,讓他很滿意。
二人中間還隔著她的包袱,他一點點地將它抽出,覺得還挺沉。怕她不知輕重,將刀具都裝在里面,打開檢查,看到了卷軸。看了一眼旁邊的人,沒有要醒來的樣子,心安理得地將卷軸打開,眉頭一皺。
她這個字……該練練了。
再看內容,還行……
為寫這東西一晚都沒睡吧?祁曜惆悵地想,明明只要她再軟語哀求幾句,他就答應了啊,何必費神寫這個?
話又說回來了,這個叫“北郡雞鴨養殖場可行性計劃書”的玩意兒,通篇大白話,毫無文采可言。唯一的優點就是,條理清晰,內容詳盡了。
若說她腹內空空,偶爾也能冒出幾個佳句。若說她有點才華,就這么一篇大白話文,還有十幾個錯別字。
縱使是心里在批評她,還忍不住反駁自己:她都把熱情投入到了廚藝上了,而且像她這個年齡,有精一門也很厲害了!她長于鄉野,沒有好老師教導,若得良師,以她的聰明伶俐,定是出類拔萃的那個。
她的睡相極好,擇了地方之后很久都不動。睡顏也極安恬,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讓膚色變暗,看著卻并不邋遢,反而煥發出一種康健感,倒是比這個年紀時的子彥更像少兒郎。
有祁巖的地方不會安靜,坐著高頭大馬的祁巖,不知招攬了多少婦人駐足,大約是想到又有許久見不到這位俏郎君了,一眾婦人臉上都沒有什么喜色。
城外十里亭,送別的最后一站,呼聲越來越高,還摻雜了婦人的哭泣聲!
“巖郎!”
一聲嚎啕讓睡夢中的柳夷光打了激靈,祁曜拍拍她的背,本意是為她安神,可她立刻睜開了眼睛,坐直了身體。
嘴一張一合,她看著他肩上有片水漬,臉“刷”一下就紅了,很是窘迫。
“抱歉抱歉,我昨天晚上沒睡覺,實在太困了!”
祁曜僵硬的身體稍微放松了些,還怕他覺得自己的行為唐突,沒想到她竟先道了歉。
“過來,再睡會兒。”
柳夷光連連擺手,“不、不用了。”
祁曜眼神微沉,柳夷光木訥地朝他那邊移了移,只是脖子僵硬著,這頭怎么都偏不下去,像木偶人般。最后都快要哭了:“我睡不著了……”
他有沒有發現自己肩上濕了一片?看他長得就像有潔癖的樣子……
祁曜氣悶,她還是睡著了更可愛。
“你已經念過幾本書了?”既然睡不著,那就學習吧。
睿王殿下的氣場太不一般了。
“《篇章》可念完了?”
這可是小學書本好么!他也忒瞧不起人了吧!可……還是垂著頭道:“沒有。”
祁曜默然。
“誰教你寫的字?”
柳夷光笑得十分燦爛:“大哥教的,我三歲就識百字了!他還夸我有天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