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相信嗎?”
“朕自然不信,可你現在要做的是讓百官,讓天下人相信。朕原想過段時間將你調離京都,卻不曾想還是沒來得及。那些官員本就不滿南無氏一家獨大,如今更是咬緊此事不放,你姐姐現在已經在朝鳳閣前跪了半個時辰。”
皇帝提起南無淺熙,南無銜燁鼻頭發酸,他站起身就要朝外走。
“我去找姐姐。”
“沒用的,你姐姐不只是為你,她是為了南無家,如今皇奶奶都無計可施,你能做的就是盡快替南無家擺脫嫌疑。”
南無銜燁沒有說話,他轉身向皇帝行禮,接著便退了出去。
扶蘇依照皇帝的命令以醫官身份進皇城驗查張云迎死因。
菡萏殿空無一人,除了榻上了無生息的美人,張云迎雙目緊閉,雙手卻呈現握拳狀態。
扶蘇面上蒙著紗娟,用銀針刺入她的喉頭,再拔出時,銀針瑩潤的光澤,表明榻上之人并不是死于服毒。
扶蘇收好銀針,欲行解剖,他準備好刀具,伸手去解榻上人的衣裳。
南無銜燁剛剛踏入房門就瞧見了這么一幕,他不是醫者,面對死人沒這么坦然,腳步一剎就將身子轉了過去。
卻聽身后刀器落地的聲音,他猛然回頭,面前的一幕讓他措手不及。
扶蘇僵站著,他白皙的手腕停在半空,地上的銀刀沾著鮮紅的血,而扶蘇的手腕上還有一只緊緊抓著他的纖細手掌。
“她還活著!”
不過一會兒,那手便似抽去了精氣,軟軟的垂落,扶蘇趕緊取出紗布替她止血。
“快來幫我。”
南無銜燁聽見扶蘇的呼喚,趕緊上前替他按住紗布。
扶蘇取出藥箱,拿了一枚紅色丹藥強行喂入了張云迎口中。
又以銀針刺穴,幾番折騰后,扶蘇再一次將手搭在了她的脈上。
南無銜燁屏息凝神,不知過了多久,扶蘇慢慢收回手臂,表情耐人尋味。
“死而復生,有趣。”
剛剛得到消息的軒轅昱聽聞此事,只淡淡吩咐到。
“秘而不宣,將張云迎移至陰華宮,太后治喪事宜不變。”
“人還活著?”
姜歸家似乎是有些不相信,好好的一個人還能死而復生。
南無銜燁靠在銀杏樹下,無奈的搖了搖頭。
“若非親眼所見,我也是不信,可她就是活了。”
姜歸家沒再說話,轉了身就要回殿內,卻被南無銜燁急急叫住。
“你去哪?”
“姜爺午睡快醒了,我去給他煮茶。”
“你就不想知道太后死而復生的原因。”
姜歸家低頭略想了想,這個太后從來就不是什么好人,之前在宮里差點讓她計劃落空,而后又設計了《落凡坐窗圖》相思句,拖她入局,怎么想都算是她仇人,可要這么想的話,皇帝、南無銜燁也都脫不了干系,思慮再三,她堅定的搖了搖頭。
“不想。”
眼見小姑娘又要走,南無銜燁卻故作鎮定了。
“怎么,是不敢知道嗎?”
姜歸家抿了抿嘴,這種招數她早就玩膩了,連話都懶得說,徑直就入殿關上門,徒留下門外一臉挫敗的小侯爺。
殿門內,姜離早已起身,姜歸家正欲上前,卻被他一句話生生止住步伐。
“歸家,想要離開皇城嗎?”
姜離端坐在榻上,他看見小姑娘眼神里的渴望,隨即又消失不見,然后搖了搖頭,姜離大概猜出她的顧慮。
“我們一起離開。”
“可以離開嗎?”
姜歸家驚疑的看著對面的人,姜離知道,她是想的。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說出的話讓人心動。
“給我三日,皇帝會同意我們離開的。”
夜月高掛,姜歸家站在窗前,手中摩擦著墨嵐,面前卻出現一張放大的臉。
南無銜燁倒掛在窗外的樹枝上,像一只猴子。
“大晚上的,你這到底是欣賞月色還是毛筆。”
“于你何干。”
姜歸家順手將墨嵐背在身后,表情淡漠。
“你這副模樣當真是像極了陛下。”
姜歸家沒有說話,抬手就要關窗,南無銜燁卻仗著武功,翻身直接坐在窗沿。
“你覺得陛下會同意你們離開京都嗎。”
“我信姜爺。”
“你了解姜離,可我更了解陛下,和君王談條件,代價必不可少,就算三日后你們離開京都,難道就真的能全身而退。”
這些疑慮姜歸家不是沒有沒有想過,可現在從南無銜燁嘴里說出來,她又不想面對了。
“那小侯爺呢,此番來這無非就是為了張太后之死真相,你曾說你有愧于我,可現在還不是想要把我拉入死局。”
“我承認我確有私心,只要你肯幫我,我用命起誓,必護你與丞相離京。”
茶筅在玉盞內緩慢擊拂茶膏,半天仍無半點茶沫。
“再這樣下去你的茶如何咬的了盞。”
姜離出聲提醒神情幾乎呆滯的小姑娘,姜歸家這才緩神,加快手中力道,沒過一會兒便產生了細小均勻且多層的泡沫。
大概是剛剛她晃神的緣故,茶沫并不均勻多層,觀察其顏色、聞其香、品其味也不上乘。
姜歸家抿嘴將辛苦打了半天的茶倒了。
看見姜離手中剛剛封存好的信箋,她忍不住出口。
“陛下現在還未下早朝,不如晚些,待我做好茶品了再去。”
“如今皇城接二連三出事我們離開的事要早做打算,況且你這樣心不在焉,這茶也不知要做多少回,待我歸來吧。”
眼看姜離出了殿門,姜歸家頓時沒了做茶的耐心,想著南無銜燁昨晚的承諾更是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
說曹操曹操就到,南無銜燁徑直進殿,看到案幾上的茶餅、蘿篩,還有那帶著點茶沫的玉碗,也知道她這茶沒做成。
“看來今日你這茶是無論如何也做不成了,張云迎醒了。”
“這么快。”
“有扶蘇在,她醒是遲早的事。”
“到底是閻羅圣手。”
姜歸家面色清冷,南無銜燁知道他們有嫌隙,也不好多說。
“趁著姜丞相不在,咱們得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