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一條甬道內,王內人正帶著一群十三四歲的小丫頭朝宮里面走去。
“既然進了皇城,往后在主子娘娘面前都只能自稱奴;皇城里有皇城里的規矩,誰要是不長眼犯了什么錯,沒有人可以保住你們,都記住了嗎。”
她是皇城里面的老人,一顆心早就被磨的如枯石一般,如今這樣開口說話也是嚴肅的毫無波濤。
“記住了”底下的小女孩們唯唯諾諾也只管答應。
王內人見這群新進的女孩兒都還算懂事,便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你們雖然入了皇城,卻也是要過復試的,由內東門勾當官挑選出好的分配各處,各司其職,若是不好便只能遣出宮去。”
這廂正說著,底下那群小丫頭片子卻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我還以為只要進了皇城就可以了呢。”
“誰說不是,沒有想到還要過復試。”
“怎么這么難”
“萬一過不了豈不是要被趕出宮去”
“怎么辦我不想被趕出去啊”
“都閉嘴”王內人呵斥道,她本就一臉陰郁,如今發起火來,更是嚇人。
“方才跟你們講的話你們都當耳旁風不成,這里是皇城,南啟頭一份尊貴的地方,豈容你們一群小丫頭片子這樣聒噪。”
方才說話的小丫頭趕緊低下頭。
這時有幾個身著青色映花對襟宮裝的女子從一旁走過。
王內人對著為首那個藍色宮裝的女子行了個禮,那女子卻是看都不看就離開了。
她看著底下一眾姑娘,嘆了口氣道“行了,知道你們憋不住,有什么話便問吧,待真正分配了,便是想說也不行了。”
底下的小姑娘頓時有些驚訝,但想起剛剛王姑姑發的那通火,依舊閉了嘴巴不做聲。
“若是沒人問,那便走吧。”
“等等,奴有話想問問姑姑。”說話的是一個小姑娘,滿臉通紅看起來有些緊張。
王內人沒做聲,等著看她要說什么。
“剛剛那位可是位貴人?”她這樣一說,底下一眾小姑娘也都期待的看著她。
王內人笑了笑“那是女官。”
“女子也能當官?”
“這是自然,宮里設有六司,每六司又細分四司,剛剛那位原是莉妃娘娘身旁的內人玉姑娘,擅音域,莉妃娘娘便稟告皇后娘娘,提拔了做尚儀局的司樂,如此一來身份便高于普通宮婢了。”
“那姑姑我們若是得了主子青眼,是不是也可以像她一樣。”
王內人沒說話,底下其他的小姑娘卻憋不住了。
“那可是莉妃娘娘身旁的內人,我們怎么可能像她一樣。”
“怎么不可能,就算是司樂又如何,有陛下的妃嬪尊貴嗎”一個小姑娘驕傲的說道。
此話一出,眾人都安靜下來,就連王內人臉上也忽然陰沉。
姜歸家本來站在最后一排,方才她們談論的事情她也聽見了,本來就是一群小丫頭說話跳脫些本沒什么,可剛剛那句話。
皇城里最忌諱宮婢有魅惑主子的心思,她卻敢這樣明目張膽,估計是留不住了。
果然,那王內人揮了揮手,跟在他們身后的兩個小黃門立時就上前,用手捂了那個小姑娘的嘴巴,朝著陰暗處拖去。
那個小姑娘甚至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一時間大家都默不作聲緊低著頭,有些人額頭上還沁出了冷汗。
王內人見到她們這副模樣卻只是淡淡到“走吧,一路上未免你們再不懂規矩,我好好同你們講講這皇城里的規矩。”
眾人趕緊恭敬答“是”
“皇城里有尚宮局;管司言,掌宣傳奏啟;司簿,掌名錄計度;司正,掌格式推罰;司闈,掌門閣。
尚儀局,管司籍,掌經史教學,紙筆幾案;司樂,掌音律;司賓,掌賓客;司贊,掌禮儀贊相導引。
尚服局,管司璽,掌琮璽符節;司衣,掌衣服;司飾,掌湯沐巾櫛玩弄;司仗,掌仗衛戎器。
尚食局,管司膳,掌膳羞;司醞,掌酒醴益醢;司藥,掌醫巫藥劑;司饎,掌廩餼柴炭。
尚寢局,管司設,掌床席帷帳,鋪設灑掃;司輿,掌輿輦傘扇,執持羽儀;司苑,掌園御種植,蔬菜瓜果;司燈,掌火燭。
尚工局,管司制,掌營造裁縫;司寶,掌金玉珠璣錢貨;司彩,掌繒帛;司織,掌織染。
若是有某方面出類拔萃的,得了勾當內侍官的青眼也算是你們的福氣。要是一個做不好被趕出宮去,只怕你們的家人都不敢收留你們,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眾人依舊恭敬
“嗯,既是如此便跟我來吧!”
“是”
左右班都都知管著前省一干事宜,是前省最大的官,如今任職的是從前太皇太后身邊的內侍方臨。明明長的跟個福娃一樣,可他一出聲,那尖細的嗓音,簡直沒把底下一群小丫頭的耳膜給刺破。
“怎么今年選進來的宮婢一個個長的都跟吧豆芽菜似的,這要是干起活來也不知道利索不利索啊。”
“都都知可真是說笑了,這群小丫頭雖然看起來瘦弱了些,可力氣全都藏在了骨子里呢,若是不好也不會帶到這來不是。”
“喲,我不過開個玩笑王內人怎么還認真了,不是要考畫功嗎,這就開始吧。”方公公說完以后就對著身邊一位著褐色褙子的婆子說道
“雅婆婆這就交給您了,若是見著有好的便留用吧。”
“都都知放心,這些奴都省得。”
方臨嗯了一生便帶著兩個小黃門走了。
殿內早已經擺好了桌椅,待她們都落座了,便聽雅婆婆道
“用時一拄香,題目便是春,莫要耍些外頭帶進來的小心思,都聽懂了嗎。”
“聽懂了”
語罷,雅婆婆上前點燃了香。殿內立馬響起了磨墨的聲音。
姜歸家將紙張緩緩鋪平,手上卻沒有動作,她此次進宮是為了調查真相不宜太過張揚,還是莫要出頭好些。
想到剛剛出的題目,著實有些不知從何下手。
姜歸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頗有些老學究的模樣。
看著面前的空白畫紙,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姜歸家看著已經燃燒了一小半的香,拿起畫筆就開始作畫。
殿內香正在一點點燃盡,所有人都在精心描繪臉上莫不都是認真嚴肅。
“好了時間到了,你們都停下手中的筆。”雅婆婆看著已經燃盡的香提醒到。
所有人只能停下手中的畫筆,有驕傲得意的也有懊悔失落的,可是姜歸家卻是一臉平靜。
雅婆婆在宮里見過無數人,看她們的表情就知道畫的如何,心中已是了然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