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7 你無恥
說罷,將手中斗篷交給寶珠。寶珠自然知道要干嘛。一抖,將九姑娘瘦小的身子裹進里面。
九姑娘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下了。
空凝醉被卿云志羞辱一番,冷冷勾唇一笑,作揖道,“是我唐突了。”說完便要走了。
卿云志掃一眼寶珠,指了指那人丟在一旁的斗篷。寶珠識相地撿起放在卿云志手里。
“警告你,休要打舍妹的主意。”說著,將斗篷扔將出去。
空凝醉一伸手將斗篷接住,笑道,“但愿如四爺所言,能護九小姐一世。如若不然……哈哈哈……”
空凝醉便笑著走了。
九姑娘突然覺得,在這偌大的卿府,還有依靠。
此時卿云志還背著身子僵硬地站在那里。寶珠扶九姑娘起來。那軟的能酥進人心里的人兒顫巍巍地站著,“多謝四哥出手相救。”
“記住了,卿家的姑娘也不是軟骨頭。”卿云志沒有回頭,只留下這一句,便離開了。
九姑娘感激這份情誼,目送他離開,復又跪下。
過了約摸一盞茶的功夫,卿世勛和趙氏便回來了。
見九姑娘依舊跪在那里,看也沒看,在正對門的主位上坐下,緊接著有人給他端上茶水。
聽他喝了一口茶,才開口,“你既已犯錯,便去贖罪。那玄壇公子在季淵那里養傷,你且先去伺候幾日。”
九姑娘應下,便退出廳去。
寶珠扶著她緩緩往回走。夕陽西下,暮色正好。
九姑娘只覺得乏的緊,無心看賞風景。寶珠則走了一會兒終是憋不住話地問了起來,“小姐,男女授受不親,老爺是糊涂了嗎?要您去伺候玄壇公子。更何況,小姐再如何也是尊貴身份。”
九姑娘不想搭話,她不知道今日之事寶珠參活了多少。
回到院里九姑娘已精疲力盡,再不想動彈,趴在床上,只覺得委屈的無以復加。
對于不問緣由的責難和眾人理所應當的嘲笑,她可以視而不見,又不能一笑而過。人生的困苦從進卿府便接踵而來。
如果她不曾幸運被娘親視為掌中寶,便不會被這突遭的變故折騰的困苦難過。
她默默流下一行清淚,心中苦楚竟比吞了黃連還要難以言喻。
這樣趴著睡了一夜,沒有藥可用,九姑娘背后的傷便不會愈合。翻出來的血肉模糊在一塊,血水發出腥臭的味道蔓延。
天微微亮的時候,九姑娘突然抽出一把刀遞給寶珠,道,“把傷口劃開,在肉的紋理當中看看有沒有異常的東西。有的話,都挑出來。”
這是九姑娘想了一夜的結果,跟著母親行醫至今,她并未見過如此狀況,倒是在母親的一本異聞錄中看過,一種讓人變得極其脆弱的蠱蟲,在當事人中蠱之后,蠱蟲便在肉里寄居,蠶食人體養分。
這只是書中所說,并無憑據,既然自己已經皮開肉綻,那便不懼怕在肉中翻上一翻。若真是蠱毒作祟。便要想想是誰的謀劃了。
寶珠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亮在眼前,嚇得汗毛直立,連連退后,“九小姐,使不得啊。”
九姑娘蹙眉,身子微微側過去看著寶珠,道,“不想我死就照我說的做。”
寶珠聽九姑娘這么說,才顫巍巍地接過匕首,把蓋在她身上與血肉黏在一起的衣裳撕下來。
這一撕,血肉模糊的后背便露在眼前。
寶珠胃里翻涌一瞬,轉身便跑出屋,哇哇吐了一通。
待她再回屋里,九姑娘已經坐起來了,她對著自己,白的幾近透明的臉上毫無血色可言,仿佛一張沒有油彩畫兒。
“寶珠。”她輕輕喚了一聲,“若是為難,便不用繼續了。我雖看不見后背,卻也知道不甚好看。勉為其難讓你做了,日后嚇出病來不好。”
她疲憊地起身,穿衣出門。
因著荒鴻住處離這里不遠,九姑娘讓寶珠留在屋里,自己便往那處去了。走到荒鴻院子前的柳樹下,便看見幾個家丁打扮的人坐在樹下乘涼。
九姑娘心下蒼涼,自己住的那一處最偏僻的院子,就連家丁都不甚轉悠,一個外人住的地方卿世勛倒是上心。可見她卿云裳在這府中地位竟是不如一個外人。不做多顧,提起裙擺進了院門。
荒鴻與那被稱作玄壇的書生坐在樹下乘涼,玄壇旁邊立一提劍男子,俊朗英氣的緊。
成墨云與荒鴻說著閑話,一轉眼便見那人自門外進來,一身杏黃色齊胸襦裙,裙邊上繡著流云紋飾,一抬步裙擺搖曳,美不勝收。臉上不施粉黛依舊修眉杏眼,唇微微發白,可見更加瘦削的身材,白的透亮的肌膚,一顰一笑皆是清麗姿容。瘦了,也高了。
“玄壇公子,昨日失禮,切莫記怪。”九姑娘一垂眸。
成墨云化名玄壇留在這里,不想九姑娘也被蒙蔽,心莫名蟄了一下,蹙眉問她,“你說話本就這般生冷硬倔嗎?”
九姑娘想懟回去,礙著他昨日落水,便沒辯駁,只道,“昨日之事是我的失察,任憑玄壇公子處置。”
“處置?”成墨云冷笑一聲,站起身來,一伸手捏住她瘦的只有骨頭的下顎,“你有何過人之處,勞我親自處置?”
九姑娘便愣了,睜著大眼睛忘記了掙扎。凝著近在咫尺的玄壇,眼神一沉,“即便是這樣,你也不能對我這般輕賤。”
與此同時,九姑娘手一伸,細長靈活的手指將他的小拇指一勾,往外一番。
被禁錮的下顎獲得自由。九姑娘退后一步,“還請公子自重。”
那提劍男子一瞬擋在被九姑娘推了一把的玄壇公子面前,“小姐請自重。”
“哼,又是自重。我怎么不自重了?”說著,九姑娘抽出腰間追云扣,雖然不能運氣,照樣一把扔了出去。
常林提劍一擋,另一只手護著成墨云往后退了一步。成墨云便旋身跳到一邊。
九姑娘嗅著空氣中沉香混雜著安神香的氣息,不由得一愣。那絕不是荒鴻身上的味道。而躲避她招數的男子也不曾熏香。
她定定看著站在一邊打開折扇看戲的玄壇,滿眼的事不關己。可明明,救命的味道就出自他的身上。
九姑娘招式一停。常林順勢將追云扣擋回,追云扣不受控地往九姑娘面門上飛了過來。
成墨云冷冽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疑慮,飛快出手一把骨扇擋開追云扣,上前一伸手將她纖細的手臂攥在手里。
那一瞬間,他恍惚間覺得,只要他稍一用力,便會將她的胳膊折斷。他心頓頓疼了起來,不知哪里生出一股無名火,生生拉扯著她往屋里走。
他冷的要結冰的后背對著自己,寬闊修長,被他拽的生疼的胳膊牽扯到背后的傷口,一寸寸撕裂的更大。九姑娘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她低低地到抽了一口冷氣,已被那人拖進屋一下甩進一把圈椅里。后背當下碰著椅背,九姑娘差點疼的從座位上彈起來。
她狠狠地瞪著一臉無所謂的玄壇,她所有的脾氣都在那一瞬間爆發,當即從椅子上彈起,對那突然把門插上的人掄圓了就是一個大嘴巴子。
成墨云插上門栓,就覺得背后一陣涼風,腳下一動,身子一側,一把將九姑娘伸出來的胳膊撈在手里。打橫把她抱在懷里,“別動,你父親既然讓你來,便是認定我這女婿了。早從還是晚從,不過是時間問題。”
“你無恥!”九姑娘一通掙扎,胳膊被嘞的生疼。從她被抱起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下顎棱角分明的輪廓,瘦卻有力量的臂膀,牽制著她,她無力反抗,心跳悚然快了不知道多少。

鄭子衿
某女撫額長嘆,這貨何時成了我卿家女婿了? 墨云:此時此刻……以及去年那個夜黑風高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