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少年待那兩個殺手走了以后,又獨自徒步向前方走了十幾里地,看見不遠處有一個小茶館。你道這個少年是何人?他正是葉靈。
葉靈走進了茶館坐下,就喚道:“小二哥,上好一點的茶來喝。”小二連忙說好。說著就端來了一碗茶給葉靈,葉靈正喝間,忽聽到左邊桌子上三個人在談論一樁命案。葉靈便把頭稍微一轉,看了看那三個人。
只見中間那個人道:“這個惡魔濫殺無辜,也不知現在躲在了哪里。要是被我等遇見,定叫他死無葬身之地。”
坐在左手邊的那個人做了個小聲的手勢,說道:“還是不要遇見的好,江湖上沒有人知道他的功夫有多高,要是那么容易對付,他也活不到今天。如今上官盟主已經發下了通緝令,想必他也活不了多久。”
葉靈聽了一會,只道是江湖上又出現了濫殺無辜的歹人,他也正在心里盤算著如何除掉這個歹人。又聽見那個坐在右手邊許久不說話人小聲說道:“我們還是不要多管閑事了,江湖事情自有上官盟主處理,我們在外也不要亂說了,如果被葉靈聽見我們就活不成了。”
中間人道:“江湖都說快劍葉靈,我真的很想見一見他,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厲害。”右手邊的人連忙把他的嘴堵了起來:“你不要命了。我看你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葉靈聽見他們的談話,心里直嘀咕:他們說的那個葉靈,是不是我,如果是我,可我并沒有濫殺無辜啊,要是不是我,那就是江湖上又出現了一個和我同名的殺手。
葉靈想了想,就站起身對著左邊桌子上的三個人把手一拱,說道:“方才小可無意中聽到葉靈濫殺無辜,不知仁兄所說的這個葉靈,可是何人。”
那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說話。葉靈又道:“在下只是隨便問問,兄臺不便說也罷。過了好一會兒,左手邊那人才開口說道:“倒不是不方便說,只是兇手太厲害,有所顧忌而已。你可知道那個被江湖上稱為快劍的葉靈么?”
葉靈笑了笑,道:“聽過聽過,卻不曾會面。”那人道:“幸得你不曾見他面,他卻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鬼。”葉靈道:“此話怎講。”
那人道:“聽說幾天前,葉靈在西湖溫仙居殺害了里面的兩個絕色女子。由此引起江湖公憤,驚動了上官盟主,已經發下了江湖通緝令。”
葉靈方才明白,他們說的正是他自己,可是他都不明白,他什么時候殺害了溫仙居的美女。他不過幾天前在溫仙居與夢心琴心聊了一番,到了夜里,他因心煩意亂,就早早的離開了。
葉靈又問道:“殺的兩個女子叫什么名字,你們可曉得。”那個人正要回答,卻不料被不遠處傳來的聲音所打斷:“死的就是那天晚上陪你就寢的夢心和琴心,怎么,你自己殺的人,難不成這么快就忘記了。”這話一出,茶館里面的人都驚了一下,全都抬起來頭看著遠處而來的十幾個人。
葉靈把頭斜了斜,撇眼一看,有十來個人正朝自己走了過來。最前方是個領頭的,看年紀大約三十五六,中等個子,四方臉,留有幾根稀稀的胡須。看樣子內力雄厚,肯定是個高手,剛才這句話就是他說出的。
葉靈一看來者不善,便上前問了一聲:“這位老哥說的可是在下么?”那人沒有直接回答葉靈的話,而是說道:“葉靈,你這個淫賊,濫殺無辜,本來以我的脾氣,我定要將你碎尸萬段,可是上官盟主有令,要活的,你還是跟我們走吧。”
葉靈笑了,道:“敢問尊駕名諱。”那人道:“秦無聲,如何?”葉靈道:“江南四俠。不錯,江南四俠的名號我倒是聽過。可是今天為什么來了你一個,其他三個呢。”
秦無聲道:“難不成你想動武。就算我一個,也不會怕你,何況我們有數十人,如此打斗下去,想必你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葉靈想了想,也對,自己就算再厲害,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
葉靈道:“你說的很對。如果你們不首先動武,我也絕不會出手。再說了,那天晚上我確實跟她們在一起,不過后來我獨自離開了,那兩個女子絕對不是葉某人所殺,葉某說一不二,還望秦大俠明鑒。”
秦無聲道:“葉靈,我不能因為你的一句非你所殺就相信你,再說了,你在江湖上被人稱為花心公子,我想也不是空穴來風。這樣吧,你隨我一起去武林盟主處,我們可以給你一個辯白的機會。”
葉靈道:“上官鴻的大名我也早已經聽過,也很想見一見他,只不過,今天不是時候。在下還有點事,先走一步,到時候自會去拜訪上官盟主的。告辭。”說完就準備離去。
秦無聲大叫:“站住。”葉靈頭也沒有回,說道:“葉某人從來不聽別人的命令。”
秦無聲怒道:“葉靈,今天你若跟我們回去,那還好說,要是不去,我們就不客氣了。你也不要怨我們以多欺少。”秦無聲這話一出,其他人都聽聲而動,對葉靈形成了合圍之勢。
葉靈停下了腳步,回頭對秦無聲道:“秦大俠,并不是葉某不識抬舉,只不過我必須查明溫仙居命案,所以不能跟你們走,還望秦大俠見諒。說起以眾欺寡,葉某人倒是不在乎的。如果你們要逼葉某出手,在下也只有拼死一搏。我想到時候咱們就不能這樣心平氣和的談話了。而且我敢說,雖然你們人多勢眾,你秦大俠更加是武藝絕倫,葉某敢保證,你們依舊勝不了我。”
葉靈說這話時倒顯得有些心急,他明白,如果秦無聲等人一擁而上,他或許真的無法沖出重圍。只不過他先說出這話來,到讓對方壓力加重了一些。他們那么多人如果還拿不住葉靈,那以后還怎么在江湖上混。
秦無聲道:“好大的口氣。我今天倒想試一試你的快劍。”說著秦無聲就拔出了鋒利的寶劍準備和葉靈一戰。其他群雄也一道拿出兵器對葉靈進行合圍攻擊。
葉靈想道:如果此戰一旦開打,那么勢必會有人失去生命,雖然他們都為追捕自己而來,但卻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對他們下殺手。大戰一觸即發,就在這時,葉靈忽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個年輕女子騎著一匹馬,在慢悠悠的走著。那女子看起來大約二十左右年紀,長的很是漂亮。女子似乎看到了這里的大戰,顯得有些興奮。
騎著馬慢慢的離這里越來越近。葉靈笑了一笑,對秦無聲道:“秦大俠,就算你們要打,葉某也不能奉陪了。改日請秦大俠吃酒。”還不等秦無聲回應,葉靈右手猛地朝著沙地一拍,突然間滿天沙塵遮人眼睛,看不清方向。
葉靈便快速的走了出去,來到女子身邊,縱身一躍就跨上了馬背。女子正在看這里的大戰,正興奮之際,突見沙塵大起。正疑惑時,被葉靈一抱,拿走了馬韁,對她說道:“這位姑娘送在下一程如何。”女子還來不及反應,馬已經快速的飛奔起來。
那女子倒嚇得有些慌張。一直大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葉靈笑道:“你不用害怕,這匹馬是姑娘的,放你下去,你怎么走呢,我只是讓姑娘送我一程。再說了,看姑娘如此美麗,我還真的舍不得放你下去。”
女子似乎變得鎮靜了許多,說道:“你不放我下去,將來一定會后悔的。”葉靈道:“我還從來沒有做過后悔的事,我真的很想見一見。”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朝著溫仙居方向走去。秦無聲等到沙塵平息之后才發現早已不見了葉靈的足跡,自己也嘆無奈,只得回去向上官鴻回復。
葉靈兩人走了不多時,突然聽的后面有一匹馬在跟著自己。只見那女子笑道:“你要么放我下去,要么你就要后悔。”
葉靈也笑道:“我說過了,我從不做后悔的事。”說著便讓收緊馬韁,使馬慢慢停了下來。卻不料后面的馬也停住了腳步,馬背上有一男子,怒氣沖天的看著葉靈,卻不說一句話。
葉靈馬上的女子咯咯笑道:“還不把我放下去,你真的想死么。”葉靈沒有回答。而是問那名男子:“閣下一直跟著在下,所為何事。”
男子依舊沒有說話,呆呆的看著那個女子,似乎在等待女子的命令。葉靈心里想:莫不是個啞巴吧。又問道:“你跟著我有什么事。直說吧。難不成你是想要她。”葉靈指了指懷里的女子。
女子笑了笑,對著男子點了點頭,說道:“適可而止,不要傷他性命。”男子點了一下頭,下了馬,抽出了馬背上的斷刀,對著葉靈道:“來吧。”
葉靈道:“我憑什么跟你打。互不相識的,要是傷了你就不好了。”男子正要說,卻看見又多出來了七個人往這邊而來。女子問男子道:“你一個保護就行了。來這么多人干嘛。”顯得有些責怪的意思。男子搖搖頭。說道:“來者不善。”剛說完,就被那七個人圍了起來。
其中一個領頭的說了一聲:“一個不留。”那些人便握起冷冰冰的鋼刀朝那個男子看了過來。男子也不慌不忙的進行還擊。
葉靈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這場廝殺,他想到:這個男子的武藝雖說也算一流,但這樣相持下去還是抵不住那七個人的圍攻,因為從武藝看來,這七個人也絕不是泛泛之輩,他們刀刀直逼要害,恨不得把人一刀砍死,大都抱著拼命的氣勢。
葉靈懷里的女子嚇得蜷縮在一旁不敢說話。時不時的眼睛看了看葉靈,又看了看下面的戰斗。葉靈指著那個男子問道:“他是你的人么。”女子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把頭一點。葉靈正在想要不要出手幫忙時,聽的男子大叫一聲,倒在了地上。
仔細看時,男子已經傷痕遍體流血滿地,奄奄一息。地上也躺著敵人的的二具尸體。剩余的五人見男子已經毫無反抗能力,又拿起刀準備一刀斃命,葉靈抱著女子從馬背上一躍而起,一個羅漢翻身踢飛了要殺男子的敵人。
那些人一看葉靈的身手,都吃了一驚。那個領頭的說道:“我們與閣下素無怨仇,更不想與閣下為難,只要閣下留下那個小丫頭,我們便有了交代。閣下也可自行離去。”葉靈看了一眼那個女子,只見那個女子眼睛直直的看著地上已經死去多時的男子,眼里充滿了淚水。又因為剛才這句話,似乎被嚇得不輕,卻還是在極力掩飾自己的膽怯。
葉靈笑道:“你們有什么資格讓我留下她。這么漂亮可愛的美女,我可舍不得把她交給你們這群禽獸。我奉勸你們一句,你們要是現在不走,以后就沒有機會走了。”
領頭的說道:“我們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機會回去了。既然閣下執意不肯交出,那我等也只好得罪了。”葉靈道:“且慢動手。你們到底是何人,為什么要殺這個小姑娘。”
領頭人說道:“恕難奉告。”說罷就和其他人一起動手。葉靈一邊護著這個女子,一邊小心的進行防守。和對方相持了好一會兒,對方卻越來越瘋狂,葉靈這才發現,這些人開始拼命了。
可是到底該不該狠下殺手呢,葉靈沒有想那么多,因為以現在的形勢來看,如果不下殺手,這些人便會一直糾纏下去,沒有辦法,唯有將他們一一擊斃。于是葉靈雙手運氣,以真氣催動無形劍氣將他們全部殺死。
等到處理了這些人,再看這個女子時,發現女子早已經被嚇得暈死過去。葉靈只得將她抱起放在馬背上。騎著馬又走了十幾里地,來到了一家客棧前面。葉靈看了看門頂的匾額,上書云海客棧。葉靈沒有多想,就叫小二牽馬去喂草料,自己抱著那個女子開了一間上房。過來一會兒,店小二端來了酒菜。
葉靈問道:“這里到杭州還有多遠。”小二道:“這位客官要去杭州啊,我們這里已經屬于甘涼地區,到杭州最起碼還要十來天的路程。”葉靈道:“沒事了,你去吧。”小二哥走后,葉靈又看了看一睡不醒的女子,臉上有點可憐的神情。這么小的年紀怎么會被人追殺呢,莫不是她身上有什么秘密。葉靈沒有多想,他也漸覺發困,吃了幾口酒菜,就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次日,葉靈還在夢中,就被一些嘈雜的聲音吵醒。他不醒來不要緊,這一醒來,當時把他嚇了一跳,他看見那個女子手里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朝著他的后背狠狠的刺了過來。
葉靈當時一驚,連忙起身,一手快速的抓住了女子拿匕首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的奪下了女子的匕首。葉靈看了女子一眼,有點氣急敗壞的大叫:“你瘋了,我昨天剛救了你的性命,你現在卻要殺我。你是不是腦子出毛病了。這樣對待救命恩人是你父母教的么。早知道你這樣還不如當初把你交給他們。”
女子突然哭了起來,大叫:“你們都欺負我。我不活了。那些壞人要殺我,你也這么對我。你還不如殺了我一了百了。”葉靈笑了,拿起了剛才奪下的匕首,說道:“你想死還不容易,我可以成全你。”
說著匕首就朝著女子的胸膛刺了過去。女子一看,哭的更厲害了。就在匕首快要接近胸膛的時候,葉靈的手停了下來,笑著說道:“怎么,害怕了,你說想死,那是因為你不知道死是什么。等到你真的要死的時候你才會知道,活著是多么可貴。”
女子哭著說道:“你是個壞人,就知道欺負我。”葉靈道:“對呀,可就是我這個壞人昨天救了你的命。好了,不要哭了,收拾一下,下去吃點東西。不要在發大小姐脾氣了。”
女子方才停住了哭聲。兩個人來到樓下,點了幾個小菜,邊吃邊聊。葉靈又問道:“你叫什么名字。他們為什么要追殺你。”女子愣了一下,說道:“我叫川田慧,你可以叫我慧子。”葉靈道:“你不是中土人士。”川田慧道:“我是東瀛人。幾天前和父親來到中土,我便想出來玩幾天。昨天才碰見你的。至于那些殺我的人,我想應該是我們在東瀛的仇人。父親在東瀛一向自視甚高,有很多仇敵。”
葉靈道:“你父親叫什么名字。”慧子道:“父親叫川田四郎。”葉靈一驚,問道:“川田四郎,就是東瀛有名的俠客一劍無痕。”慧子點點頭,說道:“父親在東瀛名氣太大,所以有很多人想殺掉他以求名揚天下。我想他們追殺我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吧。”
葉靈搖搖頭道:“應該沒有這么簡單,追殺你的人我仔細看過,他們都是中土人士,所用的的招式也都是我中土所有,我想應該是你們在中土惹下的仇家。”
慧子道:“這怎么可能,我們才來中土也不過十來天而已。怎么會有仇家。再說了父親雖然自視甚高卻也不故意去冒犯別人……”
慧子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葉靈打斷:“記住一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這么簡單。并不是你不去招惹別人,別人也就不來招惹你。江湖看重的是利益。有利可圖,寧可錯殺百人也毫不姑息。為了利益,父子可以成仇,夫妻可以反目。這些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好了,昨天拼命護你的那個男的是什么人。”
慧子道:“他是父親給我的保鏢。他的武功原本很不錯的,可惜昨天……”說著眼神里突然流漏出傷感的神情。葉靈安慰道:“他是個真正的勇士。”
慧子問道:“我說了這么多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壞人。”葉靈笑了,說道:“叫我葉靈吧。你看我是不是壞人。現在的社會壞人和好人沒有什么根本分別,所謂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壞人做好事,那便不是壞人,好人做壞事,也就不是好人了。所以,好壞之分要看他做了什么事。”
慧子搖了搖頭,葉靈道:“以后你會明白的。”
兩個人吃完了飯菜,正要收拾東西繼續趕路,這時又從客棧外面進來了四個人,個個殺氣騰騰。葉靈心想:莫不是追殺慧子的。葉靈問了問慧子:“認識他們么。”
葉靈知道問了也是白問,他只是故意這么問,讓慧子保持一種情緒而不至于害怕。果然慧子說:“我怎么可能認識他們呢。”葉靈示意慧子坐著別動,看看情況再說。
只見那幾個人走進來找了一張桌子坐下,便大聲叫道:“店家,快拿酒肉來吃,”店小二慌忙上前招呼,拿來了一壺酒,一大碟牛肉。四個人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吃完了,還沒有付賬,四個人就轉身往外面走。店小二急道:“客官慢走,這個,你還沒有付銀子呢。你看,小本生意,客觀您看……”坐東首的人生的又黑又硬,下顎留有幾根胡須,見到小二說話,說道:“銀子,老子啥時候吃飯付過銀子。老子不殺人就算你燒高香了。還敢要銀子。”其他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店小二在一旁嚇到不敢作聲。
此時又見外面進來了一位白衣公子,手里握著一根純綠色的笛子,坐在了門口前的桌子上,開口吟詩道:“天地有心鑄梟雄,人間無義太難懂。若是只為眼前景,他日無路自亡身。”又吟道:“世人皆為忙碌命,那得清凈享凡塵。不為名利不為功,何須來此怨富貧。”
說著喝了一杯酒。東首那個黑漢子看了白衣公子一眼,對其他三人道:“看來是個白面書生。”葉靈在心里仔細打量著這個白衣公子:個頭挺高,身材偏瘦,面貌十分俊朗。看他讀詩時的抑揚頓挫和呼吸談吐,料定他不是白面書生這么簡單,一定是個高手。現在還不知他是敵是友。葉靈沒有動,也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坐著,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