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一抹黑影劃過黑夜,一彎不算太亮的圓月置于頭頂處。
微黃的月光下,隱隱能看見那宮殿之巔,反射著冰冷的寒光,那便是妖族王宮。
“哎呀!”一道男音驚醒了周旁的安靜,緊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只見一群打著火把的人影將那樹下兩個男子圍住。
“什么人?”
那人冷喝一聲,像是誰欠了他錢一般怨恨。
掉進那樹坑里的男子不斷呻吟,“哎喲我的腰啊,洛子墨你還不快來拉我一把。”
此言一出,那人像是打了雞血一般激動,將火把湊近一看,眼前男子橫眉冷目,衣服冰冷的樣子,不是子墨將軍又是誰。
“將......將軍!”那人大喊,面上皆是驚喜之情。“是子墨將軍,他回來啦!”
身后一群人高興地叫喊著,幾個膽大的甚至涌上前來,原本寂靜萬分的樹林瞬間變得熱鬧起來,洛子墨這才想起來還有一個人。
“勞煩幾位了。”洛子墨道,隨即便走在了前頭。
待子桑上來后,早已看不見那人的身影,便嘀咕兩句,真是上了賊船了。
“這妖族真是處處都是害人的玩意兒!”子桑一想到方才自己的狼狽模樣,瞬間有些慶幸那人沒有瞧見。
一旁的小妖聽他在這里自言自語,卻句句都不是好話,便沉聲道,“那樹坑是捕獵的,誰叫你走路不注意腳下。”
“這黑蒙蒙的,你當我眼睛能發光呢!”子桑聲音大了一個度,嚇得那小妖不敢再說什么。
這人好歹是將軍帶來的,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妖族王宮里,雖是深夜,卻是人間難得一見的狂歡。
不用于人間皇城歌舞升平,這里倒是多了一絲安靜,每個人都圍在自己的那一方小桌前,各自飲酒作樂。
一女子著一身紅衣,坐于上座,四周墻壁上都是畫風怪異的花紋。
沒有奏樂,也沒有歌舞,更是沒有詩人吟唱。
就像在靜靜地等著一人。
只見那燙金大門輕輕被推開,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紅衣女子凌厲的眸光多了一絲期待,只見一身著深藍色羅袍的男子走了進來,眉目俊郎,絕代風華。
“墨兒,是我的墨兒!”
那女子險些從那臺階上摔倒,卻被一旁的男子趕緊扶住。
“兒臣見過母親大人。”男子薄唇輕啟,身子前傾,雙手并在胸前。
此乃皇室禮儀。
“回來了就好。”那男子笑道,示意紅衣女子坐下。
“將軍不辭而別,全族上下忐忑不安,如今完好無損地回來了,便是我一族之幸事。”
一旁坐著的妖族長老揶揄道,他的消失,可是妖族之大事。
如今妖族內部更是人心惶惶,加之妖皇是個怕老婆的主兒,叛亂之心更是蠢蠢欲動。
若妖族內部出現了叛亂,自相殘殺,那對妖族這片肥沃的土地虎視眈眈的人,可不動一兵一卒,便能坐收漁利。
屆時恐怕,妖族不保!
“叔父所言及是,只不過……”還未說完,又有一人踏進殿內。
而引他進來的,正是平日里最親近的胡輒。
子桑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打量在自己身上,不免覺得異常的窘迫。
“小仙見過妖皇妖后。”
那紅衣女子這才認出了他來,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嚇得在場所有人都心里一驚。
“是……是你!”妖后怒極,眸中怒火恨不得將那白衣男子撕成碎片。
“幾百年之久,妖后都未忘記小仙吶,如此便是小仙一大榮光。”
“少給我貧嘴!”妖后憤恨地大吼一聲,在場不知道過去的人多多少少有些疑惑。
而一些知道的,都選擇閉口不提。
“誤會!都是誤會,息怒,息怒哈。”子桑一副厚臉皮的樣子,卻始終沒有看站在一旁的男子一眼。
“誤會!我不想看見你,給我滾出去!”妖后動了內火,四周都逐漸變得熱起來。
“好好好,別動怒。”子桑抬腳便溜,卻被一人揪住了衣領。
“你想去哪?”身后響著一道冷冷的聲音。
子桑收回一副笑嘻嘻的樣子,轉身望著他,嘴角扯過了一絲冷笑。
“我去哪里,將軍好像管不著。”此言一出,那男子倒沉默了。
“我晚點,給你解釋這一切。”洛子墨輕聲道。
子桑扯過衣服,抬腳便離開了。
“關門!”妖后冷喝一聲,將桌子上的酒一飲而盡。
洛子墨收回視線,卻見一旁坐著一個滿頭才白霜,一臉慈笑的老人。
“師父?”他不可置信地喊了聲,眼前男子將他喚了出去,迎著夜風,那老人輕輕拍著他的頭。
“一切可順利?”
“師父……不問我為何突然離開嗎?”洛子墨愧疚地看了他一眼。
誰知那老人笑了聲,“你自幼入我門下,難不成師父,還不了解你嗎。”
“你不辭而別,定是有何難事。”老人又道。
“我這些日子所為,相必師父一定在窺天鏡里知曉了。”洛子墨第一次沉聲道,從前的冷血全然不見。
見他身上豎起來的刺如今也都一一不見了,老人眸中生出一絲欣慰來。想必人間一行,倒也磨平了他心上的傷。
“子墨,不管你做什么,師父都支持你。可是你不管危險輪入人道,下不為例。”
說罷,老人便在原地消失了,
洛子墨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拔腿便跑了出去。
順著王宮大殿,都不見他的身影。
可這王宮如此大,他又能去哪里。
離天亮只有三個時辰了,若天一亮,妖族與三界唯一的封印便打開了。
必須在天亮找到他。
可找了任何地方,都不見那人的身影。
難道,這一次要兩清了。
洛子墨轉身,卻與身后那人撞在一起。
一見是他,這才想起了他會隱身術。
“我……”洛子墨開口,卻不知從何解釋。
那件事,他終究不知如何開口。
“為何騙我?”子桑倒沉聲道,俊秀的臉上看不出有何表情。
“我……”
“罷了罷了,你不說當我沒問。”子桑說罷便轉身要走,卻停了下來。
“我等了你幾百年,若早知道是這結果,我便不等了。”
“高山流水,知音當覓——”子桑輕聲道,突然心中有一絲鄙夷。
世人都說你我龍陽之好,我仙路直,若你是我的劫數,那便此后再無交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