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枳最后離開的劇情依然在非理性的路線上挑戰著常規思維下普通人的想象力。由于她與公司的離職談判遲遲沒有滿足要求,所以每天依然如正常上班一樣占用著經理辦公室。新到任的銷售總監和總監助理,因為沒地方辦公,請她讓位無果,干脆雷力風行毫不紳士地,叫來了大樓的保安,將李枳的東西統統塞進幾個盒子里,連同李枳的辦公桌、辦公椅一起,扔到了電梯旁邊的樓梯間里。
沒有人注意到李枳最后是什么時候消失的。只是大樓里的保安有一陣子經常拿這件事開完笑說,如果瑞安公司肯雇傭他,哪怕被貶到樓梯間辦公也是心甘情愿的。
生活的大戲,不管身處其中的每個人愿不愿意,看不看得明白,它都會按照自身的節奏和邏輯推演遞進。在瑞安公司銷售部,一個舊局面的結束,盡管拖泥帶水,但新人的到來,新的歷史階段,終究要拉開它的帷幕。
銷售部的人員很快從留下來的三人增加到了十人,和李枳時期的人員編制數量基本一致。在這些新人到來之前,林曉娟似乎并沒有見到新總監面試過誰,甚至新總監偶爾進出辦公室,也沒有走過來跟他們說過話,只是在三五天的時間里,他的助理時而帶一個新人走過來,簡單介紹一下說,這是大家的新同事,姓什名誰,哪里人,有什么經驗,大家先互相熟悉了解,等人員到齊后再正式展開工作云云。
每次這位新總監助理走過來,林曉娟都覺得周圍的空氣像被激活一般,本能地提起精神和注意力。這位體型稍胖,但卻敦實健碩的青年男子,嗓音渾厚洪亮得如美聲男高音一般,有時不見其人只聞其聲,就已經感受到十足的能量和氣場了,加上五官長得周正,更顯得英氣十足。清晰地普通話中夾帶著BJ口音,那應該是一個北京土著無疑了。
林曉娟得知新總監和這位助理的姓名和簡單的背景情況還是從新同事的聊天當中。原來新來的同事中有幾個男孩早就相互熟悉,彼此談笑風聲很是隨意。林曉娟等三人聽出來,那幾個男孩談了些舊事,原來他們曾是新任總監的舊部。于是王晨很主動的跟他們搭話套近乎,打聽情況,從他們口中得知新總監名叫溫俊龍,是臺灣人,在BJ工作已經七八年。先后任職過兩家大型辦公自動化公司的銷售總監,在營銷方面很有一套自己的打法,幾年里給歷任東家創造了不菲的銷售業績,在業內一定范圍有了一些知名度,此次是受瑞安公司新的年輕帥哥股東韓陽的邀請加盟瑞安的。
溫俊龍帶來的總監助理,北京土著,名叫唐燁,原來是溫俊龍招聘的一個銷售,因在團隊中能力突出素質優秀被他提拔為自己的助理,兩人搭檔合作已經有三年,兩人雖出身的地域遙遠,文化不同,但脾氣卻非常投合,多年來已經形成了一個固定組合,溫俊龍走哪都帶著唐燁,唐燁也從溫俊龍身上學到不少東西。
新人中除了幾個男孩,還有兩個女孩,一個名叫魚容,一個叫夏月,加上姚笛和林曉娟,銷售部四女六男,不再是過去陰柔的女性氣質一統天下的局面,時而發出的更多是男性陽剛爽朗的笑聲,話題也從八卦雜志上的女明星臉上長了幾顆痘轉移到更多元的領域,比如股票行情,國內國際政治,或是熱衷的電子游戲。盡管也都未必真的能談出什么有深度的見解和認識,但起碼聊得很開心,活躍了氣氛,也有助于放松身心。
新來的兩個女孩魚容和夏月,相對于幾個男孩話就顯得少多了,可能是因為初來乍到和大家都不熟悉,尚處于謹慎的體會觀察階段。另外就是男生女生在話題的關注點上天生就很不一樣,大多數普通女生對政治經濟這些東西平時都是缺乏關注和興趣的,所以遇到這類話題就搭不上話。
林曉娟倒是有一些不同,她可以喜歡很多東西。平日里報紙上的經濟時事評論,政治分析,大段大段的深度報道,她都會樂此不疲的沉浸式閱讀。對周圍一堆女孩子的嘰嘰喳喳,反倒很難集中起注意力參與話題,以至于顯得另類,格色,形單影只,甚至被看成孤傲不合群。她也為此有過苦惱,意識上覺得應該和大家搞好人際關系,但又覺得很難勉強自己去花費那么多時間在一些自己并不感興趣的聊天中,所以最終還是順應著自己的性格,就那么不尷不尬的在銷售部存在著。
現在女生少了,話題也有所改變,她倒覺得有很多東西可以說。所以有時候,她可以參與到男同事的很多話題中。有幾次她實在聽不下去一些同事的討論,覺得他們信息不全面,觀點很片面,顯然平時并沒有真正思考過一些問題,就以很肯定的口氣說一些很絕對化的觀點,于是有幾次按捺不住表達的沖動,說了很多自己的觀點,結果卻引起了其它同事的反對。她能看得出,當她表達不一樣觀點的時候,別人首先關注的并不是她的觀點本身,而是因為她的觀點和他們的不同,所以就本能單純地反對她,否定她,盡管在她看來所謂的那些用來反對她的理由聽起來是蒼白的、無力的,甚至是邏輯不通順的。
王晨和姚笛對林曉娟的這些“反常”有時會有些小小的驚訝,每當觀點爭論的場面出現的時候,他們都會帶著些許驚異的目光看著她,一年多了,他們從沒想到過,這個在他們看來平日沉悶木訥的姑娘,腦子里會有這么多他們所沒有的想法。
林曉娟并沒有獲得她期望的說話的樂趣,她甚至有一點郁悶。覺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對,總是不能與周圍的環境相和諧,就像劉峰提醒她的,簡單直接得不能被環境接納。雖然她思想上不茍同于其他人的觀點,但她潛意識里覺得他人即等于環境,等于客觀存在,等于社會,如果你不能融入其中,那么應該是自己的問題,而不能說是環境的問題。她內心里一直認為,這是她最大的弱點,內心的自卑再次被喚起,于是她又收回了說話的沖動,雖也不會附和別人的觀點,但也不再急于表達自己了。這使得她自己也覺得舒服了一些,不會因為一說話就感覺自帶著鋒芒,怕刺激到他人,而產生不安了。
她又一次默默的拿出筆記本,每次遇到想不明白的問題,她會記錄下來留作思考題,一時沒有答案,將來總會有答案。這一次她寫到:應該怎樣表達不同觀點,才能讓對方舒服的接受呢?
姚笛則完全沒有這樣的困惑,作為一個社交型女孩,她很快地和幾個新來的男生混熟了,她也很享受這個過程,總是發出“咯咯”的笑聲。活潑而漂亮的女生在男生中間總是很吃得開的,有時候能迅速成為焦點。借由顏值和性別的雙重優勢,總是能享受到被照顧,被寵注的舒暢待遇。她不太參與政治啊經濟的那些容易讓人感覺云里霧里的話題,但她經常發起類似最近有什么新電影啊,那家餐廳好吃啊,娛樂圈的新聞啊,哪個商場哪個品牌搞活動性價比特別棒啊,這種生活性的,種種男孩子也不討厭的話題。有兩次她也想在中美關系上發表一下見解,但由于太過缺乏常識,分寸沒把握好,引得一幫男生不由得哈哈大笑,嘲笑她無知。不過她也并不在意,半賣萌半撒嬌地自己找個臺階,就混過去了。
林小娟心底里有時也很羨慕姚笛的這些特質,盡管她有幾次不經意地從姚笛的眼神里感知到某些不那么友善的東西。但這并不妨礙她從內心里承認姚笛身上的優點。但她覺得,那是自己無論如何也學不來的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