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秋節。
今天宮中有中秋宴,攝政王府無疑要參加。皇后三日前就已經接了出塵入宮幫忙打理。出塵才十二歲,打理起宮宴來卻早已得心應手。其實皇后也不是真要她幫什么忙,只是她已經回王府住了三個月了,實在想她的很,這才找了借口接她進宮。
帝后情深,自然明白她的心思:“朕待會兒再跟攝政王說說。”正好這時出塵來給他們請安,皇帝看著她不由笑道:“咱們家出塵也是大姑娘了。”
出塵穿一身玫粉色廣袖羅裙,頭發盤起來一半,頭上簪著一幅金嵌紅寶的頭面,眉目精致,氣質端莊,華麗又大氣。出塵低頭一笑:“出塵還小呢,少不得皇上皇后費心的。”
皇上哈哈笑起來:“朕和皇后是免不了要費心的。”說完,大步往外走去。
出塵心中似有什么劃過,依舊恭順行了禮:“娘娘,大臣們也該到了,我先過去看看。”
“去吧。”皇后溫婉的對她說。對于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一舉一動都是按照皇后的標準打造的,她自是怎么看都順眼的。
中秋宴在滄瀾殿舉行。此時,滄瀾殿張燈結彩,熱鬧非凡。也不知從哪里找來幾株一人高的桂花樹,小小樹苗,竟也花滿枝頭,香氣襲人。
“這花真香,回頭我一定要跟皇后討一盆來,種到咱們屋里去。”四公主跟三公主小聲說著。
“得了,你屋子里熏得那么香,還聞得到花香嗎?”出塵走過來就接上了一句。
“臭丫頭,我屋里怎么就聞不到了,也不知道誰沒事就賴在我屋里不肯走呢?”四公主白了她一眼道。
出塵搖搖頭:“我不知道。”
四公主像只炸了毛的小貓,氣呼呼的說:“你不知道,下次跟太子哥哥慪氣可別來咱們屋里。”
“你們在這兒聊什么?”太子清朗的聲音傳了過來。
四公主一個哆嗦,大皇兄聽見了嗎?一定聽到了,要是大皇兄知道自己每次都助紂為虐幫出塵不見他……
哎呀,大皇兄一定會不高興的。怎么辦?一個是閨蜜一個是自家兄長,自己是不是太偏心了點?四公主這邊是做賊心虛,太子倒并無異常。
三公主一扭頭卻瞅見了太子腰間的玉佩:“喲,昨兒剛學會打的穗子這會就送人了?要送也該先送我才是啊,我可是師父呢。”
出塵笑道:“你既是師父,自然比我打得好,還要我的?”
三公主抿唇一笑,說的也是。
太子跟幾位妹妹打了個招呼自然去了男賓那邊,三人便攜手閑逛起來。
中途出塵聽得晚宴的樂師出了岔子,便與三、四公主分別,往梨園走去。
“聽我爹說,這次中秋宴皇上打算給太子選妃呢。”花墻另一端傳來說話聲。出塵聽到這話,心里一咯噔,忍不住停下腳步來。
“這有別人什么事?太子跟出塵郡主青梅竹馬,怎么也選不到別人,倒不如二皇子選妃,咱們還能有幾分機會。”另有人說道。
“這也難說,我可聽說皇上都親自跟攝政王提了這事,攝政王可沒答應。”皇上向父王提過婚事父王還拒絕了?怎的自己竟全不知情?
墻那面的人一路小聲說著走遠了,出塵心中卻沉沉郁郁,走了幾步方回過神來:“我記得黎尚書有個女兒,舞姿卓絕。”
“是有這么一位小姐,不過這位小姐似乎不太受寵,聽說前不久黎夫人還送她去祠堂了呢。”青鸞應道。
“你悄悄去找她,問她是否愿意在宮宴上獻一支舞。”既然太子要選妃,她怎能不幫上一把?
青鸞領命而去。她躊躇了片刻,轉身回滄瀾殿。
中秋宮宴是在酉時,眾人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也都入席了,又過了好久攝政王才領了塵起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剛一坐下便聽得太監唱喏:“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太子駕到——。”出塵心中閃過幾分疑惑,看了自家父王一眼,起身向帝后行禮。
帝后坐定后,皇帝方才道:”免禮,今日中秋佳宴諸位愛卿且請舉杯暢飲,無需顧忌。“又向攝政王道:”攝政王已經好些年沒有回京過中秋了,今日難得都在,可要不醉無歸才行。“
攝政王笑道:”去歲在斬霞關見當地人用蛋黃做了月餅,頗覺新奇,今年特地令人從斬霞關請來廚娘,剛做好了送進來,請皇上、娘娘與眾位大人嘗個鮮吧。“
皇帝夾了小半塊月餅嘗了嘗:“果然不錯,不過你就休要拿幾個月餅便哄了朕?”
攝政王躬身道:“臣不敢。”
“皇上,今日這酒是永興剛貢上來的,您試試。”皇后岔開了話題。這還沒開席呢,有些話不必急的。
攝政王見狀忙舉杯道:“祝皇上皇后千秋萬載,日月同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也跟著舉杯齊聲道:“恭祝皇上皇后千秋萬載、日月同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上皇后先喝了杯中酒,眾人才喝了手中的酒。這時樂師已經奏起了樂,舞姬魚貫而入。出塵站了起來:“皇上、娘娘,宮中樂師來來回回就那么幾樣,出塵聽說在座的諸位千金皆是才藝非凡,不如請各位小姐展露一二,也好讓我們長長眼。”
皇上眼睛一亮,這法子倒是不錯。遂點頭道:“不錯,諸位千金若是愿意的話可以上場表演一二,表現出色的朕和皇后都有獎賞。”
席上沉寂了片刻,才有就個弱弱的聲音響起:“臣女愿為皇上皇后獻上一舞,愿皇上皇后吉祥安康。”
出塵嘴角微揚,有一就有二,這位黎小姐雖然不受寵,不過舞技也能擋掉好多人呢。太子妃?哼。
皇上下了賞,接下來又有不少千金主動獻藝。一頓飯吃的竟前所未有的熱鬧。皇上皇后倒沒什么,反正看誰表演不是一樣的?太子急了,這樣下去,今天晚上該宣布的事什么時候才能宣布啊?想到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啟稟父皇、母后:兒臣也愿為父皇母后獻上一藝,還請父皇母后恩準。”
當娘的自然明白兒子的心事,好笑的看了出塵一眼,才問道:“哦?不知皇兒準備了什么節目啊?”
“兒臣準備了一出劍舞。”太子道,“不知是否能請出塵郡主為我伴奏?“
出塵微笑著點頭,凈了手,儀態端莊的走到琴案前,這邊太子已經脫下外袍拿著劍出來了。
琴聲起,劍光現。出塵的琴藝是京城第一琴的皇后親傳,太子的劍法是當世第一高手仇離相授。紅衣瀲滟的少女指下琴音纏綿,白衣勝雪的少年手中劍若閃電。本該極度矛盾,偏又極為和諧。人們震驚了,崇拜了。第二天劍舞便自京城風靡起來,而那襲紅衣,那首琴曲也成了少女們紛紛模仿的對象。直至多年以后,人們再談論起劍舞時,仍然會想起那年中秋宴上那段美麗的奇妙的劍舞。
琴聲住,舞影止。沉寂了半晌才有稀落的掌聲,繼而掌聲雷動。他們剛才幾度以為太子的劍要刺到人了,每次都在郡主的琴聲最柔緩,人最放松的時候,琴聲一歇,太子就那么突然的一刺,整個心都提起來了,太刺激了。以致于劍舞已經結束了,人們還沒有醒過神來。
”好好好,太子這出劍舞出神入畫,連朕都忍不住驚嘆。太子想要什么賞賜呢?“皇上贊道。
太子上前幾步跪在他面前:”兒臣懇請父皇將出塵郡主許配給兒臣。”
皇上微啖:“這小子,朕準了便是。來人——。”
聞言,皇上身后的秉筆大太監趕緊上前兩步舉著一張圣旨宣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出塵郡主人品端方、姿容殊麗、溫柔敦厚、善體民情,與太子實為良配,乃天作之合。特許為太子正妃,擇日完婚。”
出塵心中一喜,原來皇上早就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