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嗎?”
李佑咀嚼著這兩個字的含義,而后陷入了沉思。
張逸虛的提議固然不錯,但卻有一點問題。
因為一旦釋放地氣,勢必會導致此方地境損毀,同時地境內的修者也會有危險。
這是他不愿看到的。
沉思中,天外戰局再度展開。本以為這么多修者連攻,自然能殺掉如今的爰居,不過爰居的強悍卻再次出乎眾人預料。
但見天外,一條人影沉溺在術法靈能之間。靈力泉涌,奇術縱橫。
欲屠圣,手間自然無情。
然,面對如此攻勢,人影卻在揮手投足之間,透出妖能萬丈。
妖氣排空,靈能散退,更是一掌落在來者身上,但見殷紅漫天。
隨手散去溢來的妖氣,李佑目光一轉,看向天外戰況。張逸虛目光一閃,得知機不可失。
“天妖的能為你應該比我清楚,你覺得這些人要拼到什么時候才能斬殺爰居于此處?”
簡直的橫向對比,答案呼之欲出――拼到他們其中大半氣竭之際。
“就算你再上去幫忙,結果也是一樣。你很強,非常強,但這些人卻遠不如你。”
“所以最后的結果,必然是你平安無事,而他們氣力告竭,兇多吉少。”
因其所懼,危言聳聽。
“試想,若再發生皇甫一奇那種事,你又要如何救助?”
經過儒者幾番暗示,李佑自然知道方才與他合作之人,正是邪道一流,皇甫一奇。也唯有他能在與爰居正面交手中,暫不落下風。
道者思來想去,發現張逸虛說的極有道理。天妖之修突然發難,他絕對來不及施手救助。
所以能選的路,唯有――
“那我先讓藥師他們離開,待我將爰居引來,你便釋放地氣。”
聽見李佑如此言語,張逸虛淺然一笑:“放心,我的方法絕對沒有問題。”
聽著張逸虛信心滿滿的話語,李佑只好選擇聽從。畢竟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能快速解決問題且傷亡量不大的辦法。
待得李佑離去,張逸虛也向另一邊奔去。因為那個人的緣由,他們張家地位一落千丈,更不得手染鮮血。
所以這釋放地氣的工作還需要其它人來完成。
比如從之前就逃掉并在遠處選擇觀望的蘇道生。
很明顯,自紫電鳥一事后這二人再度見過面。所以當張逸虛接近蘇道生時,后者并沒有幾多防備,只是一臉的不耐。
“你又想做什么。”
此時蘇道生正躲在暗處,觀察天外戰果。迫于莫于期的交代,道者并沒有選擇離去。
“沒什么,請你幫我個小忙。”
確實是小忙,只需要一指劃下而已。
“這次沒騙我?”
道者將信將疑,眼神生異。
“沒有沒有,只是隨手的事。”
儒者目光清平,一臉真誠。
“有沒有危險?”
“這個嘛……你想想,你只要還在這個地方,就一定有危險對不對。”
道者聞言便是一陣沉默,雖然張逸虛說的很有道理,但他總感覺哪里不對。
“別啰嗦了,趕緊的,我會和你一起去。到時候我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可以。不過這事做完,你我兩清。”
“沒問題。”
聽到蘇道生的回復,儒者爽快的答應下來。
畢竟恩情這東西,還不是想創就創。
“那你說吧,要我做什么。”
“不急不急,你看那里……”
……
“道友,請移步。”
黑袍人看著李佑走來,而且一來就說這樣的話,所以略一沉吟之下便卷著四個身影遠去。
看著藥師這般配合,李佑暗松一口氣,隨后身影再轉,出現在天穹之上。
“諸位!”
人影現,紫意旺,舉手一引光華暢。
“……且退!”
喝聲起,靈威揚,儒衣翩躚遮兇狂。
看著眼前這個不認識的修者如此言語,眾修自是齊齊而散――想來在他們受困期間,就是此人拖住了爰居的腳步。
而且看這人的模樣似乎是想與爰居公平一戰,所以他們也愿成人之美。再者,如今爰居狀態更不復此前,只要見機行事,這名道者應該無虞。
修者們應語悉數散去,一旁的大妖卻熟視無睹,只是看著道人目光逐漸冰涼。
“道者,你這是找死。”
“是不是找死,不用你多說。”
靈力狂涌,指尖連彈。一柄長劍自行而出,反執在手上。
既能自出,當是有靈。
這是一柄細長的劍,觀其劍身似是模仿卻邪。不過不同于卻邪通體純白,這柄劍的劍柄乃至流蘇均是藍色。
淺藍。如冰晶之藍。
這當然不是少年的東西,而是劍者姑娘的佩劍。在接住對方的時候,李佑順手從半空取來此劍。
毫無疑問,這是一柄入品之劍,所以有著劍靈。同時也因為有劍靈,故此少年不需要抹除其上元神印記便可以直接溝通劍靈,進而臨時使用。
輕撫劍身,入手處一片冰涼,右手順著劍柄調整握姿,卻發現分外順手。
這感覺頗為奇異,一時間竟有一種手握卻邪的感受。
李佑怔了怔神,隨后看向與之對視的妖者,卻發覺對方目光分外迥異。
“怎么了?”
隨口一問,自然得不到妖者回復。只見妖力流轉,妖者兇威來襲。
道者不敢怠慢,于是提劍而起。一出手,自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劍法,六氣回輪。
源于輪回劍典的一式,自然有著輪回劍意。但感六口劍氣隨出,冷絕之意貫徹天地。
不過任道者如何手段,妖者也僅有一擊。掌擊。毫無技巧,全無絢爛,有的只是無華的一擊,帶出妖能乍現。
一聲錚然攜帶兩聲乒砰。
那是劍的悲鳴,也是劍的長嘯。那是靈劍首遇不可遇之修的慟,也是靈劍得遇良主而歡。
劍鳴破空,又聽掌威生風。儒衣人舉手一劍,一劍斬退妖氛;妖者氣沉一喝,一喝再聞喧唳,戾氣狂涌,暫壓道者鋒芒。
一時之間,竟是難分伯仲。
妖者訝異,因為眼前道者沒有那根詭異木棍,竟還能有此威勢。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才發現問題原來在自己身上。
他的肉身早已死去,只剩下殘魂作祟。不管身前如何強盛,在此消彼長之下,也終于落入凡塵。
爰居的情況,李佑比爰居更清楚,所以他才不使用那件至寶,而用了一把比較正常的法寶。
避人眼目雖是一個原因,但重點還是在爰居此時的狀態上。
圣之下,當屬凡。而凡修,又如何殺不得?
道理雖是如此,不過李佑并沒有如此考慮。殺自然能殺,只不過代價太大。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還是以張逸虛所言,將爰居逼迫至地氣之上。
心念一定,道人手上靈力放緩。
妖者有感于此,心生歡喜。因為在他看來,這個道人與自己相拼這么久,也該是靈力匱乏之際。
見此,妖者并沒有趁機出手,而是暗自減弱妖力。這樣一來,他們的比拼仍是“勢均力敵”,而道者自然察覺不到自己術法威勢不足,進而落入他的圈套。
只待道者露出破綻,便可一舉擊殺。這般想著,爰居手間妖力收斂。
操縱入微,他當然也會。
兩者心懷不軌,出手倒是默契非凡。一招一式不急不緩,同樣的你來我往,同樣的兇險異常。除了玄力不再相同。
相接數十回,見到目的已然達到,李佑順勢露出不存在的破綻。而爰居果然妖力飽提,一擊而出。
然,一式落空。
因為李佑早在這之前,便已融入虛空,一步踏離。
這一步,不是借助肉身之力的挪移,而是瞬移。源自空之卷上的簡易術法,也是目前他能掌握的唯一一個空間之法。
空間之威蔓延而出,妖者愣了愣神,隨后目露異色。他已經記不得自己多少次對這名道者目光生變,只知道這一次一定是最后一次。
如果說第一次是因為感興趣,第二次是因為發現他很眼熟,那這第三次則是驚嘆其才華。
結丹之修可行瞬移之法。這等見聞足以讓世人為之震撼。
空間之威再現,而再現時,卻是爰居從虛空中走出,出現在李佑身后。
李佑自知,同樣是觸及空間之道,但爰居對此的熟稔度定然遠在他之上。
所以當李佑視野里丟失爰居身影的時候,李佑生生止住了繼續瞬移的想法,進而動用南澤步。
若是再次瞬移,對方就會發現自己并沒有氣竭,如此一來,此前的示弱便會弄巧成拙。
而當爰居從虛空走出,看著儒衣道人果然如他所料施展南澤步逃離時,嘴角露出淺笑。
果然……不出所料。
來不及感嘆自己的優秀,爰居妖元猛提,凝出一只巨手,向著前方狠狠一捏。
而后者見著巨手臨身,卻突然爆發出難以想象的速度,從指縫中逃離,并回頭仍下一紙符隸。
符隸碰到巨手,轟然而碎,而施術者笑意卻越發明顯。對方這個時候還能有如此體力,這才是“正常”。
這一次,絕無意外。
思索著平日里覺得無關緊要的事,品嘗著平時覺得無足輕重的勝利果實,爰居頓時功法再提,一個瞬移攻向倉惶出逃的儒衣少年。
而這一次,理所當然的,橫絕至極之拳轟在道者身上,僅一接觸便聞骨骼聲斷。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這個淌血的少年卻忽然高喝――
“張逸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