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意關上門板,是不想讓眾人見到屋內的異樣。玉瀾清已然不是玉瀾清,她雙目赤紅,剛才的一雙玉手此刻變作利器一般,十指尖銳。把蕭無意當做目標數次攻擊不下后,口中低吼如同猛獸。
這便是蕭無意不愿別人所見。面對異變的玉瀾清,蕭無意只能暫為躲避。手中無利器相阻,即便有,他也不忍對自家表妹出手。
玉瀾清卻并不領情,真好趁此機會對蕭無意再次出手。蕭無意想起收藏的龍牙就在書架一側。原本出門總帶在身上,偏偏為了整理行裝而暫且收起了。為了拿那龍牙,必定是要跨過書桌。而桌面正好也能作為阻礙,幫蕭無意抵擋。可惜桌面原本整齊,書墨硯臺統統被玉瀾清掃落不止,就連前一晚被蕭無意擺放的瓷瓶與信函也無一幸免。
蕭無意顧不上那些雜物,一心繞過書桌去拔那把龍牙。銀銅所制的利器,如若通靈,便能成為神器。此龍牙非長劍,而是把短刃匕首。雖貌不驚人,卻是傅千秋特意制作送予蕭無意的成人之禮。平日里貼身佩戴,專為收集異類所用。蕭無意也是未曾想到,有朝一日要用在自己表妹的身上。
“瀾清,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如若能,就點頭。”
玉瀾清不顧蕭無意的呼喚,只伸出利指向蕭無意襲去。蕭無意無奈,只有抽出龍牙來。匕首身上篆刻繁復花紋,似文似紋,透著微亮銀光。蕭無意皺眉輕念,銀光驟亮,直刺毫無防備的玉瀾清雙眼。
蕭無意想趁機拿下附身于玉瀾清的異靈妖物。而玉瀾清此刻卻開了口,那聲音令蕭無意一時驚愣,竟下不去手。
【師弟,多年未見,別來無恙。】
玉瀾清面無表情,但一雙紅眼透著寒光,緊盯蕭無意,更是緊盯著蕭無意手中的那把匕首龍牙。
【老頭子果然疼愛你,竟然將龍牙給你。當年,我在他門下苦學多年卻遲遲未受他的肯定,更別說他親自制器贈予。師弟你真是個有福氣的人。】
這多年未聽見的聲音,蕭無意并未忘記,甚至熟悉至深。這位長他數歲的師兄當年因嫉妒于師父的不公待遇,憤而出走,現下不知他在何處。
“多年來師兄已是修成了這替身術。但使喚一個無辜的柔弱少女實在有失師兄氣節。”
【哈哈哈,氣節?氣節是個什么東西?】
蕭無意皺眉與他周旋之外,開啟起神覺探感周遭環境是否異象,可惜始終未查有本體所在。
【師弟不用勞動精神。師兄我并不在你蕭家的地面上,據此地千里之遙,才勞煩這位姑娘代替我來問候一聲。】
玉瀾清露齒一笑,卻是僵硬無比。
“既然只是師兄試探替用,那便放過這位姑娘吧。”此術使用時間長久有損替身者本體精神,蕭無意有恐玉瀾清受害,不得不放下面子。
“不知師兄可否高抬貴手。”
【是啊,我都忘記了,師弟你已不是個孩子。也是懂得憐香惜玉的男人了。】
那人如此說完,玉瀾清果真放下雙臂,無力垂在身子兩側,臉上茫然但雙眼依舊有神。那人似乎還不想離去。
“不知師兄除了問候還有何事?今日我便要上路前往都梁城,必定是要見師父的,如若有話我可以轉達。”
【師弟聰慧,果然能得老頭子歡心。】此后,那人靜默了片刻,如同正在思考,又道,【當年,我懇求他傳授我這替身術,卻被他幾番拒絕。還說我心念不正,不得修習此術。現在,沒有他的傳授,我也自學而得。你可以去問問他老人家,做何感想。】
蕭無意記下,但也奇怪于師兄如此周折,就為了炫耀如今成果嗎?
“好吧,我見師父之時定當轉達今日之事。”
那人帶著一陣囂張狂笑,頓而消失。玉瀾清也閉上雙眼,瞬時癱軟了身體。蕭無意及時扶她坐下。又伸手扶上她的額頭,查看傷情。所幸除了體感疲倦之外,未傷及其他。蕭無意不免松了一口氣。
一陣虛驚之后,蕭無意終于開門。又第一時間攔住急于進門的水仙。
“水仙,先別急。瀾清已經無礙。”水仙安下心來,蕭無意又問道,“你家小姐今日可有遇到什么奇怪的東西嗎?”
水仙細想片刻,猶豫著說:“今日如同往日一般,起床梳妝,略用了些點心,小姐就急匆匆往這里來了。只是比平日里起早了些,其他并無不妥之處。”
蕭無意不信其中并無異樣。
“那前一日呢?”蕭無意以防萬一又補充道,“或者是碰過些什么?”
水仙正想搖頭,突然想起了什么,猛點頭。
“有一樣!”
“快說!”
“前幾日,小姐在街上見有珍獸賣藝表演,她說你或許會喜歡,便要我買了那珍獸,還養在了府內。原本小姐是怕那些毛茸茸的動物的,可這次她萬分關照要照顧好了,還自己親自喂食了幾次。昨日里,小姐喂食時不小心被咬著了。”
蕭無意急問如何。但水仙卻不擔心。
“那傷口極小,很快就好了,所以也就未放在心上。”
蕭無意聽罷,立刻回轉屋內細瞧玉瀾清的雙手,卻未見一絲傷痕。水仙在一旁解釋。
“當日便好了,現在自然看不見。我和小姐也是納悶,只當是府內的藥膏有奇效呢。”
水仙解釋完,見蕭無意眉頭未松,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簡單。
蕭無意又問:“那珍獸是何種獸類?現在何處?”
水仙老實以告。
“我和小姐都不認得,原本想繁花節送于你的,卻找不到機會。所以,今日也就帶來了。就在草舍外。”
兩人話語之間,玉瀾清已經迷迷糊糊地醒轉過來。睜眼就見蕭無意一臉擔憂,她胸口的煩悶也頓時消失。
“水仙,你照顧好小姐。”蕭無意朝著屋外喊,“柳非,你隨我出去看看。”
屋外之人早已聽到這些,柳非也自然跟隨其后出了草舍大門。果然見數輛馬車停駐。除了玉瀾清那輛特別華麗之外,其余都是拉貨之用。而載有珍獸的那輛,兩人也是一眼便找到了。
據目測,那鐵籠的大小所關的珍獸應該大于成年貓類,卻遠小于虎豹之類猛獸。至于到底是何種獸類,蕭無意與柳非皆不知。因為那籠內并無一物。蕭無意上前細看,籠內只留下殘鏈一條與一只比普通孩童玩耍的大數倍的花布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