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陵,鹿鳴春酒樓,知府謝道安滿腹狐疑地推開樓上景和春包間的門,江淮身著便衣,見他進來,便起身相迎。自江淮到達靖陵,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請謝道安喝酒。
兩人寒暄幾句,各自落座,謝道安見江淮腳邊躺著一只懶洋洋的黃色土狗。以謝道安的眼光來看,這狗夠丑的。
那狗聽到開門聲,揚起憨憨的腦袋,瞧了瞧,又躺回去了。
謝道安不明白江淮請他來是何意,總不是真的就只喝喝酒吧。象江淮這樣的人,做事總是有著用意所在,會不會是鴻門宴呢?
謝道安想著自己這幾年做的事,心里琢磨著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和應對的法子。他從毫無根基的寒門子弟,爬到如今靖陵知府之位,自然有他不簡單的地方。
見江淮寵溺地摸了摸那土狗的毛,謝道安問:“江老弟也是愛狗之人啊?我府里那河東獅也養了條雪獅犬。老婆子對那狗比對我還好。”
謝道安善于自嘲,這往往使得談話的氣氛變得輕松。而他家的霸道老婆就成了他經常使用的道具。
“我這個狗跟了我兩年多了,在北地曾救了我一命,自然是要好好養著的。至于雪獅嘛,圣上早年倒是曾經養過一只,比尊夫人的那只體型大一些。大人知道圣上那只雪獅后來怎樣了嗎?”
“不知道。”謝道安有些茫然,任他如何聰明也想不出江淮說這些是何意。
“被圣上親手用木棍打死了。為何呢?因為那雪獅養不熟,明明是圣上養的狗,卻經常跑去跟黎王廝混。”
黎王早在幾年前便已被天豫帝圈禁了,謝道安聽到這兒心一沉,額頭上不禁冒出汗來。
他在靖陵為官幾年,家世又單薄,自然與太后寵愛的恒王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
“謝大人可知道我這次來靖陵所為何事?”
江淮的真實身份謝道安是知道一些的,征北軍里有一支隱秘軍隊,名灰狼,便是由江淮一手創建起來的。
但是這次江淮出任靖陵指揮使,那支軍隊似乎并沒有帶過來。他只依稀知道這次江淮的到來與南方烏刺國的蠢蠢欲動有關。
見謝道安搖頭,江淮道:“我來靖陵之后,看得出來謝大人是個干實事的人物,于吏治、民生都有一套,放眼我天豫朝,如靖陵這般富庶安定之地,屈指可數,說句實在話,靖陵有今日,謝大人功不可沒啊!”
謝道安聽了,簡直是內牛滿面啊!別人的夸獎他可以聽聽就算,好聽話又不要錢,他早就聽膩了。但江淮是天子器重之人,他說出的話自然是有份量的。那么江淮到底是為什么而來呢?謝道安靜等著聽下文。
“圣上想以靖陵為中心,把海河以南、烏刺以北的五個州府合并為海南道,圣上是想把海南道變為我天豫朝經濟重鎮,海南道設總督,統管這五個州府,總督人選將在年底確定。”
謝道安剛沉下去的心浮了起來。
“至于小弟我來此則是為了防備烏刺國。軍械司的案子想必謝大人是很清楚的,司里最新研制出的煉鋼法機密泄露,這件事十有八九與烏刺有關。”
謝道安的心又沉了下去,這件事他當然是知道的,只是他小胳膊擰不過里面大人物的大腿,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小弟來靖陵后,多蒙謝大人關照,故而今天略備薄酒,以答謝大人相助之情。”
謝道安連道“哪里哪里,老弟這不是見外嗎?”
“謝大人如今剛過而立,我看那總督一職謝大人倒是可以爭一爭。圣上的意思我倒是知道點,不會從京里或外地調人過來。十有八九是在這五個州府里的主官里選人。謝大人年富力強,又是務實之人,應是有希望的。就算這一次不行,以后還有機會的嘛。”
謝道安……,就不知道江淮江紹何說完這些話之后還會說什么,雖然這個總督之位很誘人,不過謝大人已經不敢想得那么美了,這心一起一浮的真是消受不起。
“說起來,小弟還有一件事不怎么明白,想跟謝大人您打聽打聽。”
“老弟有什么吩咐,你言語一聲就是。”
“軍械司新研究出來的鋼材,是軍械司的主事林寶欽熬了幾年琢磨出來的。這么個人物,我怎么聽說他家里最近不太平呢?”
“好象是與我那衛所新來的昭信校尉陳元慶有關。陳元慶這個人出身于監察院,小弟不明白他怎么會調來靖陵屈就于校尉一職呢?他是否與謝大人有舊?”江淮繼續道。
“沒有,哪兒能呢?他能跟我有什么關系,老弟這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老謝我就是個窮出身,跟監察院的大人們哪兒扯得上關系。”謝道安趕緊撇清。
“哦,那就好。是這樣,陳元慶到了靖陵之后,風評可不怎么好,小弟正在整肅軍紀。想著若是他與謝大人有舊,萬一削了大人您的面子可就不好了。”
“言重了,江老弟,別說陳校尉與老哥扯不上什么關系,便是有關系,老弟你該辦誰還是辦誰。”
江淮聞言舉杯,兩人共飲。宴罷,臨行前,江淮道:“謝大人剛才有句話說得可不對。”
謝道安一愣。
“謝大人適才說您是個窮出身,可是咱們圣上對出身是不看重的,謝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走下樓梯的時候,謝道安只覺得腳步虛浮。這一頓飯吃得,一會兒天一會兒地的。他得回家找個靜室好好想想,捋一捋以后的路。
謝道安回家沿著僻靜小路直奔書房而去,老婆子一般不會來書房,他可以靜一靜。
沒想到謝夫人還是在書房門口攔住了他。謝道安頓感頭疼,夫人想要說什么他都知道。這么多年了,誰不了解誰呢?
“今天不是休沐日嗎?你去哪里了?怎么這么晚才回來?”謝夫人問道。
謝道安為了躲清靜,趕緊道:“夫人,我可沒去別的地方,是江指揮使請我喝酒,我能不去嗎?”
當年謝道安落魄之時,是謝夫人用自己的嫁妝供他讀書趕考。共苦過來的情份謝道安還是念著。是以對夫人的脾氣,他都盡量讓著。
“什么,是江指揮使請你喝酒,他可是對蓉兒有意?”
“沒有,真沒有,就是談談公事。江指揮使真的不適合蓉兒,夫人你勸勸蓉丫頭吧,別死心眼。”
“沒提呀?”謝夫人有些不樂。

北海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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