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快點走!”叫賣聲此起彼伏的街頭人頭攢動,不似平常的來往交錯,人流一股的朝著城中西南方向而去。
“發生啥子了?”有不知情的向街邊看熱鬧的店鋪伙計問:“小掌柜,這些人都去哪里?”
“嘿,你還不知道,去看熱鬧啊,要不是掌柜的讓我別亂跑,我早都去了。”小伙計神情興奮回答,眼中帶著十分的好奇。
“有什么大熱鬧?”
“徐哥,你不曉得嘛。從昨兒半夜,有好多人進城,將小未莊圍了個水泄不通。”
“打起來了?小未莊聽說是天歲莊樊大先生的地方,響當當的人物,整個川陜路府都是有面的,誰這么大膽?”
“聽回來的人說不知是哪里來的綠林人物,來了一百來號人。”
“此刻樊大先生在咱這兒?”
“我怎個曉得,你要有空,就去看看,回來跟我講講。”小伙計一臉的好奇。
“好,我這就去看看。”姓徐的欣然答應,快步的往西南小未莊去。
小伙計收斂神色,輕輕嘆息無法親眼目睹,剛一抬頭,便見一黑角漢子已經到了面前。
“客官,打尖還是……”好在來人雖是黑面,神色卻和藹,沒有將他嚇住。
日常的口頭話還說完,面前人笑問道:“借問一句,小哥,你們剛剛說的小未莊,是號稱“甲子先生”的樊天鏡老先生嗎?天歲山莊的主人。”
伙計見他一身短打扮,孔武有力,想來是江湖中人,便也客氣幾分:“不錯,不過其中緣故小的就不知道了,怎么,大俠也要去看看熱鬧。”
“請教如何去?”
“小未莊在城西,織羅山下,你看這街上人都去了,你跟著走就好了。”
“多謝。”
此人略一抱拳便離開,見他身形穩健,步去如飛,小伙計正納罕,只聽有人說話:“怕不是江湖上哪一路高手,最近咱這漢源城,可鬧得有點不像樣。”
“掌柜的。”伙計回過頭,神色立正:“聽說好多員外老爺去府衙告狀,那些綠林人物近來常在城中亂跑,弄得人心惶惶。”
“所以不要到處亂跑,熱鬧好看,就怕殃及池魚,從今日開始,酉時末就閉門謝客。”
“是。”
說那奔赴小未莊的黑臉漢子,不是別人,正是孫太忠。
那日中了李錦云的毒針,昏迷了一日一夜,醒來時卻在客房,但其余人都不知去向。
在城中打探了一圈消息,并沒有收獲,他思索了一番,紫霄,趙青珂,魯寄合,長允幾人恐怕已經到了斷魂崖,而與自己分散的葉行麥魯煙求不知去向,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必然會尋去斷魂崖的路。
金橋幫廣邀江湖同道齊聚斷魂崖,其中受邀還是未受邀的,敵友難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是一場江湖盛事,卻暗藏波濤洶涌。
沿路上與本地湊熱鬧的江湖散客寒暄打聽一番,孫太忠也大概明白,這些人只會是金橋幫,而此行聽說來了不少賊匪,如此公然進城冒著對抗官府的風險,也能說明此行他們志在必得。
他是個藏巧于拙的人,本是川蜀武林門派出身,對鏢局之事耳聞目睹,多有了解,綠林行事,或有不計代價,卻也不是莽撞無知,去做那以卵擊石的蠢事。
金橋幫敢公然進城圍困小未莊,必有所圖,要說求財,天歲山莊富甲一方,稀有珍寶的確不少,但這只是一處樊天鏡五年前閑玩為款待朋友買下的莊宅,以如今他們的勢力,怕是看不上小未莊所有的這點財富,況且他們慣做剪徑,而非打家劫舍。
“那么為了什么?難道樊天鏡在小未莊藏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想到前些日茶樓之事,孫太忠和葉行麥也商議過,猜測到方清于明背后多是樊天鏡在推動:“難不成樊天鏡一直在此,就在小未莊!”
織羅山只是一座方圓不到半里的坡地,整體山勢北陡南緩,西側是低壩,遠望北方,針林紅杉片片,南有溪谷山道,通原通望。
坐落在織羅山南的小未莊占地不到半里方圓,共一主兩副三座宅院,主宅在前,呈雙星拱月之勢,兩邊各有紫竹排開的長道連接,設亭臺廊坊,建山水花石,疊砌端方而錯落有致,又顯得極其和諧,可見建造宅院與園林者胸中有丘壑,心底藏風雅。
而此時的小未莊外,齊整整的散落著三十來號人,都著勁衣,個個煞氣騰騰,手中雖無冷刀,卻讓人心畏膽寒。
不少來看熱鬧的人到此處看陣勢,這些人并未說什么,就被嚇退了一大半,只留了一些江湖門派和藝高膽大的江湖中人。
小未莊門前,也立著十數莊客,神情難堪,緊張的局勢一觸即發。
“敢問兄臺,這都是些什么人?”孫太忠剛到,便問已到此處的一個青年。
青年打量了他一番,便說:“來看熱鬧的?今天的戲不是想看就看的,很快就要動手了。你不知道,他們都是那大渡水上的水匪,叫什么金橋幫,都是些末路豪強,這會子來恁多人,怕就是奔著殺人滅口來的。”
“那怎么不動手,聽人說他們已經圍困了半夜,這莊中有埋伏嗎?”
“這你就不懂了。”靠在旁邊樹干上的中年男子道:“金橋幫向來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現在不殺人,那就說明他們的目的不是殺人。”
“所以他們在等什么?”孫太忠問道,仔細一看,此人竟是那日在漢源茶樓質問方清于明而后果斷離開的人,背上仍背著黃布包裹的不知是何物的東西。
“閣下相貌不俗,敢問是哪一路的英雄?”孫太忠忙問道,兩次見到這個人,而且都是在事關金橋幫的江湖紛亂中,他明白此人來頭必然不小。
“多管閑事,若不想看下去,就趕緊滾,打聽我做什么?”這男子神情立馬不耐,呵斥道:“莫非是尋仇的?老子也從沒見過你。”
“你……”孫太忠怒目相視,一旁的青年笑道:“都是看看熱鬧,我看這位兄臺不過想多交些朋友,不必因一點小事生氣,他們沒打起來,你們反而刀劍相向嗎?”
“怎么?虎威門就你一個人?”
“虎威門?”孫太忠再次看了看,那青年生得豐朗俊逸,神采非凡,只見他神情一愣,低頭看了看胸前的針繡,旋即笑言:“閣下真是好眼力,在下虎威門馮青,家師姓李。”
“原來是“風火大圣”的弟子,年紀輕輕,內力如此精深,虎威門這些年,出了不少后起之秀啊。”
馮青微微施禮,不置可否的看了過去,那男子輕聲道:“說起來我與你師父算是認得。”
不由得孫太忠嘆了口氣,心道:“出來江湖,果然還是要有里子,人家才會給面子。”
“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不敢稱尊,某姓江,單名一個烈。”
這馮青也是見多識廣,拱手行禮:“莫非是名震嶺南的“狂雷刀”江大俠?”
“原來是一柄刀。”孫太忠雖對嶺南江湖人士知之甚少,聽到如此稱呼,也明白對方是一個頗負盛名的刀客,背上的物事,必然是一柄絕世寶刀。
“正是,馮少俠,你單人至此,虎威門也是江南武林的大派,莫非只你一人前來?”
“這……”馮青略一躊躇,反問向孫太忠:“兄臺,可通姓名?看你匆匆而來,又舉止不凡,恐不是湊熱鬧來的吧,這里的事可知曉?”
對方是虎威門弟子,孫太忠想到韓謙川就在這個門派修行,當初與張自傳本要去一趟的,這個門派是江湖中的名門,行事也正道,便一點不隱瞞:“他們都是金橋幫的水匪,而小未莊是那位甲子先生的私宅,頭前聽說樊甲子因未受邀金橋幫開宗立派大會,便自己網羅了一批人去闖那金橋幫的三關二十六舵,雅州府中有重兵把守他們不敢去,想必今日是尋仇來的。”
“哦,尋仇?”馮青有些不可置信道:“尋仇應該找樊甲子,難不成他在此處?”
而江烈眉頭一皺,問道:“閣下是何門何派,未曾聽說過大名,怎會如此清楚?”
“實不相瞞,家師乃峨眉山紫霄觀紫霄道人,本隨家師拜訪師叔閑散道人,卻聽得師叔已經去往金橋幫,如此龍潭虎穴,商議之后便決定前往,路途上事出突變導致失散,孫某一人不知路途不敢擅動,聽聞金橋幫賊匪來此,便匆忙趕來探聽探聽,想趁機去與師父匯合一處。”
“我亦是如此,師父和丁師伯帶著一眾師兄弟們可能已經到了斷魂崖,看來我與孫兄可同行。”馮青朝著孫太忠拱手行禮:“不知意下如何?”
“求之不得。”孫太忠大喜,他遍尋滿城沒有葉行麥和魯煙求的下落,便明白他們也先行一步了,再有人作伴同行最好不過,更何況是武藝高強的名門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