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嘹亮的雁叫,馮青笑道:“終于到家了。”
謙川看著深山兩旁呈一谷口,后面又極其高聳,幽幽索索,問道:“這就是虎威門?”
左不言道:“這兒叫雁回頭,是進入虎威門山門的必經之路。”
呂俞環哼著小調,說道:“韓兄弟,我看你力大無窮,簡直可以和王師兄入門時候相提并論,想必應該是要進入氣宗。”
謙川道:“如何氣宗?”
左不言道:“原怪我沒給你說清楚,虎威門收徒極為嚴格,我們隨著老歸良送你來這兒,也是知道你天賦異稟,有著進入虎威門的資格。”
馮青道:“虎威門雖不算江湖中最負盛名的門派,但也是歷史悠久,誰也不敢小瞧,在虎威門共有三個分支,分別是左師兄所在的刀宗,刀宗的宗主是宋天肅師伯,刀法放眼整個江湖,也就霸刀宗少許及鳳毛麟角的刀客高手能夠勝過他,有句話叫‘寒冰鎖冬,氣封九天’,說的便是宋師伯。而我出自三宗之一的氣體宗,氣體宗宗主便也是我的師父,大名李溫殊,綽號‘風火大圣’,也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俠。呂師弟和王師弟出自劍宗,劍宗宗主是丁老大,你別笑,這丁師伯就是這個名字,不過他可是江湖十大劍宗之一。他聞名江湖的是壽劍術包括斷章三劍和仙來九式,王師弟便是學的斷章三劍,呂師弟學的仙來九式,都是極為精妙的劍法。在三位宗主之上,便是兩位尊祖和掌門人,他們都是退上去三宗宗主。”
謙川點頭,問道:“那為何叫做虎威門?”
左不言道:“待會兒過了雁回頭上了山門你便會知曉,老歸,你隨著車上去,我們和他走上去,也好讓他領略一下其中精致。”
呂俞環笑道:“只因咱們山門口有一座天然雕成的栩栩如生的石虎,張牙舞爪的,極為嚇人,仿佛就是要把人吞下去,而且這石頭也頗為奇特,當初咱們老祖初建虎威門時候,他所學頗雜,內力,劍法,刀法尤為突出,也就是如今虎威門的傳承,那時也不知道如何起名字,于是有人說道,山門前有一石虎,虎乃百獸之王,虎威震懾山林,老祖武功蓋世,當有虎王之威,故取名虎威門,這有著一語雙關之意。”
謙川道:“原來如此,看來我這趟來的不錯?”
“接住!”忽然,王棟將背上大劍扔向謙川,謙川大驚失色,叫道:“你干什么?”一時不敢接,只得讓開,那大劍‘轟’的一聲倒在地上,將山地的地面砸的碎石飛濺。
呂俞環連忙躲開,不悅道:“王棟,你這是做什么?”
左不言道:“王師弟這把‘斬浪劍’通身精鐵鑄成,重一百一十三斤,尋常人根本拿不動,更別說使了,如今不是開門收徒的時間,韓兄弟要入虎威門,必須得表現出足夠的天分。既然他擅長力氣,便先展示一下,老歸將他推薦給了張師叔,張師叔是氣體宗的長老,李師叔擅氣,張師叔擅長橫練硬功,韓兄弟如果能把這斬浪劍負上虎威門,足以說明他天生神力,咱們經一說,便也免去了他入門測試,少了許多麻煩不是?”
眾人皆道:“不錯。”
謙川雖力大,卻也頭腦不甚思動,道:“好。”他徒手去拿那柄大劍,觸手冰涼,他本以為自己能夠一下便拿起,哪知一手只是略微撼動,左不言道:“韓兄弟,氣沉腰腹,受力于此,再緩緩發力,若是過猛,這斬浪劍太重,怕會傷了你。”
呂俞環冷笑道:“看來你不行啊。”
謙川喝道:“不用你多嘴。”
馮青笑道:“嘿,這小子好大的脾氣啊,怕是對我師父胃口,不過學氣體看天賦,張師叔的橫練功夫雖然厲害,卻很難有一番作為。”
呂俞環道:“馮青,你雖然厲害,卻未必能打過張師叔的首席弟子白天冰吧?”
馮青瀟灑的笑道:“那也只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呂俞環哼了一聲,旋即向謙川道:“不用太勉強,咱們虎威門如今弟子也少,說不定網開一面,你也可以進去。”
謙川沒有理會,雙手往那斬浪劍的劍柄上一握,臉色沉著,拔腰而起,掙扎一陣,卻不見有大的動靜,呂俞環正又要嘲笑,只聽謙川低喝:“你媽的,起來!”隨著雙手一抬,實在沉重,他一下沒有把握穩當,巨劍如同風掠一般,正好落向了呂俞環,呂俞環大駭,叫道:“小子,你做什么?”
身子急忙一側,‘咚’的一聲,砸地石濺,落在呂俞環腳旁。
馮青笑道:“好險,差點呂師弟就成了韓兄弟劍下第一個傷亡了,我看韓兄弟還是學劍好,第一劍就把劍宗第一弟子逼到無路可退,哈哈。”
呂俞環喝道:“笑什么笑?誰是什么劍宗第一弟子?馮青,你可別跟我倚老賣老。”
“哎,怎么說話。”左不言道:“呂師弟,你……”
“這是他媽的什么鬼玩意兒,如此沉重。”謙川向王棟道:“你怎么使得動?”他此時把劍拖在地上,微微地抬了起來,實在有點費勁。
王棟道:“你要跟張師叔學藝,不僅需要力氣,更是要耐力和毅力,這斬浪劍雖重,但在張師叔眼中卻如同孩童玩具一般。”
謙川咋舌道:“都是什么怪人,這個東西能拿起來已是不錯,還能把它當玩具么?”
馮青道:“這韓兄弟也是個直爽不忌諱的人,實在有趣的人,不過王師弟說得不錯,張師叔一手便有四五百斤的力道,雙手發力,便是兩三千斤的東西,也是可以舉起的,可謂是力能扛鼎。”
呂俞環道:“若是換我,我也舉不動,更何況他,韓謙川,你似乎才是個十三四歲的娃娃吧。”
王棟道:“若是我在這個年紀,也是萬萬做不到的。”
左不言嚴肅的道:“距離山門約還有兩里多地,又是山路,不很好走,韓兄弟,你隨我們跋涉到了這兒,若不入虎威門,那豈不是功虧一簣?我看你不如權且一試。”
馮青道:“雖然艱難,人若是不把自己逼到絕路,也絕不會知道自己有多大力量的。”
呂俞環道:“就你能說,你來試試?”
馮青駭笑道:“你這不是刁難我么?”
謙川道:“我若不拿這個上去,就不能入虎威門么?”
呂俞環道:“你若要回去,我們肯定派人送你回去。”
謙川瞪他道:“誰說我要回去,你這人說話也真尖酸刻薄,你要我回去,我偏偏不回,今日我就是豁出性命,也把這勞什子背到山上去。”
呂俞環陰笑:“你可以試試,不過到時候若是抬不動了,可沒人幫你了,經斷骨折,我看是免不了的。”
王棟道:“這……”斬浪劍不僅是重,而且剛硬無比,觸摸時候都讓人覺得硌得慌,肌底生寒,謙川一個娃娃,能夠將這劍拔起撐在地上,實在也是駭人,想要將它帶到虎威山門,怕是難如登天。
謙川只道眾人看他不起,兩個白臉兩個紅臉,叫道:“不用多說,讓開。”
眾人一閃,謙川猛喝,將巨劍橫在大腿之上,脹紅滿臉,青筋爆凸,四人看得咽了咽口水,謙川又是一聲嘶吼,將巨劍收挽在雙臂之間,叫道:“帶……帶路。”
呂俞環見此大喝:“好,果然有資格上虎威門。”
左不言微微展顏,道:“咱們走。”三人起步,謙川穩步跟上,他覺得步子極為沉重,只要每走一步,仿佛就能在地上踩出深坑來。
王棟放緩了腳步,走在最后。
汗滴打在衣襟,落在鞋背,滴到土地,更是讓萬分艱苦和煎熬刻在他的心中。
聽他出氣斷斷續續,仿佛將整個肺都要呼出來,那巨劍沉重如山,卻又是搖搖欲墜,若是他力氣一時不濟,脫手下來,便是不砸到自己,砸在地上,千鈞一發,也實在是有些可怕的。呂俞環停下步子,跟在謙川旁邊,笑道:“怎么樣?你可還行。”
“我……”他喘著大氣,卻再也說不出第二個字,呂俞環道:“你也不用說了,要認饒就快點,這路還沒走到一半。”
王棟道;“呂師弟,你別招他了,我看韓兄弟也實在夠艱難的。”
呂俞環道:“人貴有自知之明,要入虎威門,如沒有點本事,就算進去了,又能如何?一輩子庸庸碌碌,那也是圖耗光陰。”
馮青道:“我看這點本事,你自己也未必有,呂師弟,你說話向來刻薄,我等與你熟悉,也便無妨,不會太在意,可韓兄弟尚不屬同門,欲加入虎威門,你身為師兄,卻不說鼓勵,反而一味打擊他的自信,這可有些說不過去。”
呂俞環道:“誠如你說,我的確拿不起王師兄這柄巨劍,可個人有個人的本事,這可有什么錯的?我之刻薄,未必是來打擊他,馮師兄,你未免有些責我過了頭,況且,他未入門,不算本門弟子,算是外人,又何必鼓勵他?”
王棟道:“你們別吵了,韓兄弟,你可還行?”
呂俞環冷眼看道:“何必逞強,若是一個不慎,自己砸死了,可不關我們的的事情。廢物一個,還要上虎威門?”
謙川狠狠看了他一眼,道:“我……”
“話都說不出了,還……”“呸!”謙川啐了一口,口水吐到呂俞環臉上,呂俞環臉色鐵青,道:“好小子!”王棟急忙往前一插,道:“別沖動,呂師弟。”
呂俞環卻沒動手,抹去臉上的唾沫,冷笑道:“你若是真有本事,便追上我的腳步,如果照你的速度,恐怕咱們得拖延好一會兒才到,因你一個人,耽誤我們四個時間。”
“我……咳咳……”他忽然咳嗽起來,左不言道:“他怕是頂不住了。”
謙川猛吸了一口氣,將那大劍再挽緊了:“你……你走……”
“姓韓的廢物,快跟上來,難道這廢物是能夠祖傳的,或你的祖上盡是些廢物東西,哈哈,若真是這樣,小爺可不留在這陪你了。”呂俞環哼哼一笑,大踏步飛走而去。
“這……”那三人表情各異。
謙川狂叫起來,也不知他剛才幾乎是奄奄一息,如今耳紅眼赤,盯著呂俞環的方向瘋狂奔去。
馮青道:“這呂師弟實在是輕狂不羈,遲早是要吃虧才會收斂點。”
左不言道:“不過這一招,似乎有點效果。”
王棟道:“也不知道呂師弟這是有意為之還是口舌無情。”
那二人也是不解的搖頭。
看著那氣勢一口可吞天納地的虎王,謙川腿一軟,直接倒坐于地,他怕是再也不想起來。那大劍挨著他旁邊,黑沉沉如同點墨一般,陽光灑在身上,他頭腦發蒙,雙手似乎沒有知覺,忽然上方出現一個人影,不過他眼中盡是汗水,看不清楚,只聽到一聲輕笑。
謙川弱聲罵道:“又是你?姓呂的,你若再罵我親友祖上,老子一定不放過你,等……等我好了,打死你這個王八蛋。”
那人影笑聲道:“呂師弟已經走了,你就是咱們氣體宗新報的弟子?能把王棟師弟這把斬浪劍負上虎威門,足見你天生力大,如今也不是入門收弟子的時候,一定是有人給你舉薦的,嗯,很不錯啊。”
謙川憋了半晌,那人道:“忘了,我叫白天冰,是氣體宗的弟子,起不起得來?看你樣子……你多大年歲?“
“十……十三。”
白天冰贊嘆道:“小小年紀,貌不驚人……但有一身力氣,只是缺少訓練,在虎威門學藝,若你刻苦修習的話,肯定會有一番作為。”他拿起躺在謙川身旁的斬浪劍,輕松的揮了揮,道:“你能在這個年紀把這劍拿上來,呂師弟跟我說了,嗯,你的確可以無條件進我氣體宗了。”
“我……”謙川冷冷看著他,想說又沒說什么,問了一句:“真的?”
白天冰笑道:“自然真的,難道作為大師兄的我會騙你?”
“大……大師兄。”
看這人約莫三十歲年紀,濃眉大眼,頗有秀采,但面如點漆,身長體健,高大威猛,卻面帶迷人的笑意……
“唉……”是誰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