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那場生離死別的現場驚魂大片,白玉傳好長時間都處于極端后怕中,他一段時間都不說話,下了班后一個人抱著那本《平凡的世界》,看了又看,整日惶惶恐不知終日了。
就在他嚇破了膽,魂飛魄散的時候,1994年初冬的第一場雪還是不請自到了,并且一下起來就沒停,漫天飛舞了,西北風無情的肆意吹打著干枯的樹干,整個世界一片蒼白。
隊上后勤,早早的買好了煤,給每個宿舍都添置了火爐子,說實話,若是天天貓在屋里,這個冬天,過的也算愜意。
可惜是工程單位,他的工廠就是野外工地,他的產品就是安裝設備呢,如果冬天里不上班,沒了施工進度,哪來的收入呢?
沒法子,一大早白玉傳頭上戴著大頭皮帽子,身上穿著軍用綠大衣,腳蹬皮毛靴子,全副武裝,跟著他的工班,一起坐上那輛老爺車“解放牌”大卡車。
天上飄著雪花,天寒地凍,奇冷無比,雖然汽車上也做了御寒措施——“加裝了帆布擋風棚”,可是汽車一也是發動開起來時,刀割似的寒風還是從縫隙里,陣陣刮來,工班幾十個弟兄們,你貼著我,我貼著你,低著頭,閉著眼睛,誰也不說話,一路無語。
等到了施工現場下車時,大家伙魚貫而下,到了白玉傳這,卻下不去了。
剛坐車上不動沒感覺,這剛要下車,一低頭,他的軍大衣被人用鐵線牢牢的捆綁在汽車四周邊框上了。更可氣的是他的工具鉗子、扳手也不見了。
顯然,他被人惡作劇了。
“人下完了嗎,我要返回隊部了!”司機師傅在駕駛室里大聲喊道。
這下,他更急了!
“師傅,等下,我還沒下去呢。”
白玉傳一邊手忙腳亂的在解鐵線,一邊大聲說道。
付哥見了,二話沒說,一個箭步躍上汽車,拿把手鉗,不管三七二十一,咔咔幾下,就把鐵線剪斷了,隨后拉著他一起跳下了汽車。
付哥看著他那欲哭無淚又手足無措的新人摸樣,心下也是生氣的很,馬上現場組織全班人員開會,嚴厲的道:
“我說了多少次了,人到了咱三班,就是咱三班的人。只要誰欺負大傳(zhuan),就是欺負咱們整個三班的兄弟,就是和我叫板、挑戰呢。今天的事誰干的,自己站出來,向大傳(zhuan)認個錯,否則讓我查出來,絕繞不輕饒他。”
全班人員在工長的威懾下,一陣躁動后,只看到“小錘子”低著頭站了出來,他憋得通紅的臉,結結巴巴的對他說道:
“對,對,對不起了!是、是、是我給你開個玩笑呢!”
工長付哥見此情景,哭笑不得,原來“小錘子”也是個老實人,性格溫和,付哥調侃道:
“小錘子”長本事了,學會欺負人了,你咋不找個高手練練呀!”工班全體人員聽了,哄堂大笑,一哄而散了。
事后,白玉傳心里很不是滋味,雖說電氣化這個大家庭是挺溫暖的,周圍的同事們也很好,大家對他雖然還有些少許陌生,有時候也調侃作弄他一下,可造成自己手足無措的,最重要的問題——還是那次施工現場他親身經歷的生死事件。
遇到棘手困境時的那種害怕,已在他脆弱的心里中下了深深的陰影。

恒傳錄
此事,白玉傳是終身難忘,多次在夢里重現,也多次在夢里笑醒了。后來由于工程施工原因,他們作業隊一分二半,他就與付哥就分開了,大概過去了三年左右,又在另外一樣條線上偶遇付哥,付哥遠遠看見他,就大聲地呼喊:“大傳(zhuan)、大傳(zhuan)!”白玉傳望著付大哥那親切的身影,也激動地迎上去了,喊道:“付師父好!”隨后一句熟悉的話:“大傳(zhuan),現在有誰欺負你了,給哥說,哥幫你!”瞬間讓他淚奔。他望著已是人父,日益凸顯蒼老的付大哥,哽咽道:“謝謝付哥,沒有人欺負我!” 歲月如梭,轉眼間,現如今他和付哥已是十幾年不見面了,但是與工長大哥間真摯的兄弟情誼,時刻難忘,也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