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后裔圣靈一脈，代代女子相承，皆天賦異稟者，各有不同，得之可興天下。然世代詛咒加身，年不過雙十......”

古樓里回蕩著清脆的嗓音，一身鵝黃裙衫的小姑娘坐在地上，瞪大眼睛努力念著竹簡上的文字。

“年不過雙十？”姜綰有些懵，睜著圓溜溜的眸子，精致的小臉上滿是疑惑。作為圣靈族第二十七代后人的她早已過了及笄，卻至今不知自己天賦為何。本想著已經夠慘了，怎么又蹦出個“年不過雙十”！

她繼續往后看，“年不過雙十，非命定之人心頭血不可解。命定之人，其胸焰記如血，若......”

“若......若......若什么？”她翻來覆去仔細瞧，試圖辨別后面的字，可惜那些字磨損嚴重實在難以辨認。

“真不知阿瀾怎么想的，整日將我鎖在這山中連下山都不許，若這竹簡所言屬實，那豈不是坐以待斃！”姜綰忍不住抱怨。

靈鷲山雖風光奇異卻也偏僻險峻，鮮少有外人涉足，自打有記憶起她便和阿瀾隱居在此。阿瀾將她照顧得極好卻也苛刻，從不許她只身外出，這讓性子活潑的姜綰很不滿。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阿瀾平日時常說‘女子當惜命’，莫非是不知曉此事？”

她捉摸著左右阿瀾說要一兩個月才回來，不妨趁機溜出去尋一尋那竹簡上的“命定之人”，萬一是真的呢？阿瀾問罪起來她說明緣由就是。

“天大地大，不及命大！阿瀾你教我的。”打定主意的姜綰跑回房間，在腰包里裝了些小玩意兒就水靈靈地出門了。

“也不知那后面的字是什么，重不重要。”她邊走邊嘀咕，不多時便穿過阿瀾設下的瘴氣，朝山腰走去。

山腰上，一道清冷的男聲叫住了她，“姑娘留步。”

姜綰轉身，身后不知何時竟跟著兩位少年。為首那人身形頎長，五官凌厲分明，一身淺色常服，頭發高高豎起，端得是一位偏偏佳公子模樣。山下的男人她也見過，但都沒有他這般好看。他身后之人年紀略小，倒也生得干凈利落，只是相形見絀，遠不及他出彩。

“你叫我？”她歪著腦袋問。

男子微微頷首，眼神飛速打量她一番。“聽聞有圣靈族后裔居于此處，姑娘可否指路。”

姜綰愣了一下，直直看著那人，他怎么知道她......不對，他在詐她！

“什么圣靈族，沒聽過。”姜綰反應快，呵呵一笑扭頭就走，未注意到腰間有東西掉落。

男人也沒阻攔，只是瞇起了幽深的眸子。姜綰快步走出大老遠，回頭瞧著沒人跟上來才放心。她一路哼著歌，步履也慢下來。

“姑娘。”背后的聲音讓她笑容驟斂。姜綰轉身，一陣青煙撲面而來。

阿瀾說得沒錯，世間男子多狡詐。

......

禹州城

咚——咚咚——咚——咚咚——

祭天場中，節奏劃一的鼓點聲循環往復。

高架臺上，一名身披百家衣、臉上繪著彩的老嫗手持通天杖，嘴里念念有詞，邊說著聽不懂的話邊張牙舞爪地蹦跳著。臺下跪滿了誠心祝禱的百姓，炎炎烈日下始終虔誠。

忘憂閣中，姜綰趴在窗前遠遠瞧著那些人的祈雨儀式，心底毫無波瀾。她看了三日，一點下雨的跡象都沒有，那些人日日這般折騰，吵得不行。

“我不能在這兒浪費時間，得想法子逃出去才行。”她小聲嘟囔著。

可一眼望去這里足有十幾丈高，翻窗是不太可能了，只能尋機會從門口溜出去。她正想著，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姜姑娘還是不肯？”沈未尋不知何時進來，站在她身后與她一并瞧著。

姜綰沒搭話，下意識挪著身體與他保持距離。沈未尋伸手優雅地關上了窗戶，隔絕了外面嘈雜的一切。

“天下皆知，圣靈一脈視庇佑世人為己任，姜姑娘緣何這般冷情。”他邊說邊轉身朝她走近，一襲紫袍壓迫感十足。

“沈城主明鑒，你說的祈雨一事不是我不肯，是我真的幫不了你啊！”她語氣很是無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沈未尋在她身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將她顯得越發小小一團。

“還是不承認自己的身份？”他笑容陰翳。

“你真的找錯人了！”姜綰絕口不提自己的身份，抱著僥幸心理以為只要他信了就會放自己走。

沈未尋何等聰明，儼然洞悉了她的小心思。“勸姑娘死心吧。私尋圣靈族乃椋國大忌，沒有陛下的詔書，不論沈某所求為何都難逃治罪。所以就算你不是圣靈一脈，也走不了，更何況......”他說著，動作優雅地從腰間勾出一塊玉牌，將上面刻著的“靈”字在姜綰眼前晃了晃，遞還給了她。

“這是圣靈族之物，沈某沒看錯吧。”

姜綰一怔，下意識摸向自己腰間。果然不在了，他什么時候拿走的？

“呵呵，沈城主倒是見多識廣，佩服佩服！不過真的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愛莫能助啊！實不相瞞，我雖是圣靈一脈，卻不知自己的天賦為何。別說祈雨了，除了略懂些岐黃之術別的我什么都不會。”她說的言辭懇切，沈未尋卻半信半疑。

“不可能，圣靈女子不都是天賦異稟嗎？”

說起這個她也有些跌面，“是個個天賦異稟的呀，不知為何到我這兒就不是了！可能我是特例吧。”

看她模樣天真呆萌，倒不像在胡謅。可一向謹慎的沈未尋好不容易尋到圣靈族人，又怎會輕易放棄。他微微沉吟后腹黑道：“無妨。那便等姑娘想到法子，幫禹州百姓解了這困境再離開吧。姑娘既是圣靈女子，相信必有過人之處。沈某愿意等。”

姜綰一聽不禁傻眼，心想：你是愿意等，可我不愿意啊！

“若是很久以后我還是找不到祈雨的法子呢？”

沈未尋的眸子深了深，“再不降雨，禹州就沒‘以后’可言了。姑娘也只能同我禹州百姓一同面對了。”

“你打算一直拘著我？”姜綰瞪大眼睛。

“談不上拘，只是這禹州城你出不得了。”

“主子，有人來了。”門外有人喊。

沈未尋轉身背對她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這城中百姓數十萬計，望姑娘好生斟酌。”

待他走后，姜綰掏出懷里的瘴香輕聲道：“阿瀾說過，世間男子慣會唬人的。你既不放我，那我只好自己走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