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蘭抱著剛拾來的木柴，沖進這個狹小的山洞，不由感嘆自己身手又矯健不少，當然也要感謝母親賜予自己四條腿，再晚些估計就要變成落湯狐。想到這寧蘭不禁打個寒顫，這天可真冷啊。

“我回來啦。”寧蘭探了探自己的狐貍腦袋。

“嗯。”

嗯？寧蘭皺皺眉頭，沒人告訴你要說“嗯嗯”的嗎？

寧蘭瞪了葉良一眼，一把將木柴扔到葉良的跟前，心里暗暗：叫你嗯！轉身拍了拍衣裙坐下，“喏。”

葉良瞥一眼微潮的木枝，不由心里一疼，偏頭望向洞口，些些細雨飄飄灑灑。他的瞳孔有些暗淡，倒映出天空上的一片烏。那雨，似乎下在他的心里。

寧蘭感覺到他的陰霾，剛剛的惱火瞬間變成擔心，“葉哥哥。”她輕喚他，語氣中有她的示弱。

葉良轉過頭來看著她，她還是這么溫柔的喚過他，她也覺得今天的自己很沒用吧，才會這么擔心，連自己的小脾氣都收起來。

他冰冷的臉突然有了溫度，漸漸的，恢復出了平日里痞痞的模樣，沖著寧蘭一笑。

寧蘭舔了舔舌頭，哥哥的這個笑容有點苦。她搓搓了搓手，“我冷。”

這兩個字一下刺痛葉良的心，也將他從陰霾中打回現實，他剛剛自顧自憐，似乎忽略了這個為他忙前忙后的小丫頭。他捏了捏寧蘭的小鼻子，“哥哥給你燃一片愛的火花。”

葉良蹲在木柴的面前竟有點無所適從，撿起兩塊石頭擦了幾下便放棄，這么多年游走的經驗一眼就知道這不是起火石，何必掙扎呢。他的心開始燥起來，憤憤地將石子砸在了墻上，砰砰作響。

一回頭是寧蘭愣愣地望著他，他又是一笑，“別急，哥哥讓你見識見識鉆木取火。”

說著他就擼起袖子，挑撿一根合適的樹枝就開始他的表演。

他似乎很沉浸于鉆木取火的樂趣中。寧蘭實在看不下去他這般，心疼又有點惱人。

許久。

“啊，葉哥哥。起火了！”寧蘭看著星星火光，興奮地叫道。

葉良悶不做聲，他緩慢地站起來，低著頭始終不看她一眼。

“你是妖。”

沒什么，就這三個字。寧蘭心中一驚，他的葉哥哥站在那里，火光漸漸明朗，他的臉卻越來越埋于黑暗。

她以為——這是默認的事實，她以為他一直都知道的。

原來，他的不高興都源于這，因為——她是妖。她曾經拐彎抹角的問過他的，他也表示萬物皆有靈的，那這是為什么？

寧蘭一時不知如何作答，葉哥哥這句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看著他一步步從陰暗中走出，搖曳的火光一點點將他的臉照明，那張臉上少了平時的痞氣，是讓人害怕的寒冷。

“這天氣這么的潮濕，這堆木柴根本不可能燃燒起來，所以，你說這里是不是有鬼呢？”葉良一步步逼近她，頗像他當初幫她嚇走流氓——是裝出的模樣。

只是寧蘭不敢賭，她想笑想戳他的肩膀，想打破這僵局，現在她不敢。

見她默不作聲，葉良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真美。他卻突然低頭一笑，暗惱自己這般沒有定力，他背過身子，“或者，你說一說你是何方神圣。”

寧蘭真的看不懂，剛剛他在笑？這是戲弄自己嗎？惱。

“算不上神仙，就是一方小妖！”

葉良沒帶好氣的話也惱了寧蘭，盯著葉良的眼睛，慢慢變回真身。

寧蘭看見葉良的瞳孔不斷的放大，這反應是驚嚇？蘭兮哼一聲，別過頭，跳到一邊。

“小白狗？”

葉良的聲音喚起寧蘭的回憶，她竟有些內疚剛剛嚇到他，可是她也氣啊。

眼前的“小白狗”似乎不滿于葉良對她錯誤的認知，屁股一搖，她的九尾就像孔雀開屏一樣顯現出來，有種說不出的美麗。

“九尾白狐？”葉良一愣，他不曾想過，他的蘭兒來頭竟如此之大。

寧蘭眨巴眨巴眼睛，想想九尾白狐也算得上是靈獸，雖然自己是個未成仙的小妖，家族的名望還是有的。

“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葉良轉過身子，一字一字地吐出，“確實挺像的。”

葉哥哥懂得倒是挺多的，可是他究竟要做什么？

其實，葉良自己也不知道，今天的事是沒有條理，只有一個目的，趕她走，離開山下村。

“你怕嗎？”寧蘭跳到他面前直勾勾地望著他，這白狐可不是白當的。葉良差點兒就要陷進這雙眸子里。

葉良躲開她的眼神，“我覺得我們不合適，就此別過吧。”

所以？這就是他想說的？

“我們哪里不合適？”寧蘭變回女兒身，拽著他的衣袖，逼著他正視自己。

葉良不敢再看她了，“八字不合。”

寧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么時候會算命了？你什么時候相信八字了？”我們之間竟然比不過一個八字！

這理由簡直胡說八道。

葉良嘆口氣，“今日那些人今天是沖你來的。”

那些人？記憶漸漸清晰——今日她找不到葉良，后來在他許久不去的千金賭坊尋到一縷他的頭發，靠著這股氣味找到被綁著的他。原來那是個捕妖的陷阱，寧蘭救下葉良，逃到這個山洞。現在想想，確實是沖著她來的。

“所以，葉哥哥，你是擔心引火上身？”

回應她的是他手指的冰冷和顫抖。

“我可以保護你，就像今天這樣。”寧蘭握緊他的手。

“你大可不必這么偉大，不用提醒我有多么無能，不招惹我才是最好。”葉良扒開寧蘭緊握的雙手，一字一字敲在她的心上。

寧蘭不禁冷笑，“葉哥哥，你真慫！”

心寒，她的葉哥哥竟是如此一個膽小鬼，怕引火上身的孬蛋。她還要死皮賴臉的挽留嗎，走就走。

“砰。”

葉良一拳打在石壁之上，整個山洞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吱吱聲，鮮血滴落的嗒嗒聲，和沉悶的呼吸聲。他就是知道自己沒用，沒有保護所愛的人的能力，反而成為她的累贅。最后，連生個火都做不到。如果現在，自己能做的就是不成為別人抓住她的利器，那他便只能這么做。

他還能做什么？

寧蘭真心覺得自己委屈，人都是這么虛偽的嗎？葉公好龍，聊天的時候是萬物有靈，面對真實發生的事情回應的是顫抖和避而遠之。原來在生死之前，連感情都是累贅。

這估計是自己這幾年唯一學到的真理。

雨是越下越大，那個人說下雨天是要留人的。寧蘭舔著嘴角咸咸的水珠。

“他真的，沒有追出來。”草堆里的小狐貍瑟瑟發抖地守在洞口，它的體力快透支完了。寧蘭想著，自己該回狐貍洞，以后沒有人管自己，不能落下個亂尸荒野的下場。

草叢里那只臟臟的小狐貍蹣跚挪步，這么多日子，她剛剛學會依賴一個人。雖然他總是痞痞的，有時還會調戲路邊賣豆腐的大娘，卻是給她一份前所未有的心安。

寧蘭縮在洞里，來自自我保護的意識，一團光輝形成的保護罩將它包裹起來，這只小狐貍陷入了長眠。

回憶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