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走得動嗎？”

落子語蹲下身子，背上的籮筐才裝了一半，淺淺的一層草葉鋪在竹編籮內，半大的小姑娘抬起頭，膚色蒼白地搖搖頭，“錦哥哥，我想回去了……”

余繁錦有些為難地看了眼往山下的路，再看看周圍，彎下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柔聲道：“都已經到這里了，等我找到參草好不好？”

落子語抱著膝蓋，悶著不說話。她的目光看著地面，嘴巴微不可見的往下瞥了去，膝蓋已經酸得不行，腳底也跟火燒似的，她眼眶酸巴巴的，眼瞧著就要哭了。

正覺得委屈著，余繁錦在她身前蹲了下來，她抬頭看過去，對上余繁錦回眸的視線，他哄著她道，“我背你走，這樣就不累了?！?

落子語看看他，又看看下山的路，小肉手揪著背籮的帶子，猶豫道：“我還是回去吧……”

“好啦。”余繁錦見她不動，轉身過來抓著她的手，落子語個子本來就小，吃的不多又長得瘦，余繁錦輕而易舉地把她背了起來，笑道：“就當陪一下我嘛……這么深的山，我一個人可不敢呆?！?

落子語趴在他的脖頸處，聽到這話，軟糯糯的側過頭去，呼吸都噴在他的肌膚上，弄得人有些癢癢的，“真的？”

“當然是真的，哥哥什么時候騙過你？”

“錦哥哥也怕黑嗎？”

“嗯。”

落子語笑了，“羞羞。”

深山里的雜草眾多，落子語趴在余繁錦背上，時不時地被一些枝條樹葉刮到，她倒是不累了，就是有些無聊。余繁錦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說話，叫她更是犯困。

“哈~”

她打了個哈欠，余繁錦便說道：“困了就睡吧?！?

落子語的眼皮子一邊往下掉，一邊又努力睜開，睡眼朦朧地看著前方，雙眼沒什么聚焦點，過了幾秒鐘，用力甩甩自己的腦袋，肉嘟嘟的小臉鼓了起來，“錦哥哥……會怕……”

話說了一半，便消了聲。

余繁錦回頭便看到她已經半張臉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張著嘴睡著了。

他笑了一下，把人放下來，靠在身后的一個小土坡上坐下，從隨行的背籮里，拿出一件老舊干凈的衣衫，撲在了地面上，把落子語放在上面，滿地都是石子顆粒，落子語睡著不舒服，開始擰了擰眉頭。

余繁錦又把身上的外衫脫下，給她當做枕頭，墊在了腦袋下，拍拍對方的肩膀，柔聲道：“睡吧。”

**

落子語是被吵醒的。

夢里面有好多人繞著她的耳朵，嗡嗡嗡地說個不停，她一句話都沒聽清，只覺得吵。

悠悠從睡夢里醒來，發現天色已經轉暗了。

她刷地一下坐起身來，朝四周看了看，沒發現余繁錦的身影，再看看身邊，只有一個背籮在她旁邊呆著，一下子嚇得她六神無主了。

她連忙站起來，扯著嗓子大喊：“錦哥哥——”

山林空空蕩蕩，高大的樹蔭在半空中交集糾纏，風一吹，發出沙沙的聲響，似乎是在回應她。

落子語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一邊喊，一邊看，等著余繁錦回應她，卻怎么都沒聽到對方的聲音。

風聲漸重，似乎還有什么東西，在草叢里躥來躥去。

她不敢呆了。

抓起自己的背籮，將這里的東西都收在手里，撒開腿往山下跑去。

“錦哥哥——”她一邊跑、一邊喊，越是喊越是沒人應，心中越發地害怕，“錦哥哥——你在哪里呀？”

從風中傳來隱隱約約的回答。

落子語停下腳步，那聲音太遠，只能聽到一絲絲的動靜，又好像是她的錯覺。

“錦哥哥？”

她小小地往前邁了一步，猶豫著問，“你在哪里？”

那細小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古怪的響動如同是遮了一層薄霧，隨著風聲漸息，回答也變得清楚。

“……這里。”

落子語覺得那聲音有幾分奇怪，邁出的步子也小心翼翼的，推開半人高的草叢，往里面走了兩步，“哪里？”

空蕩蕩的山坡下，沒有一個人。

她心臟砰砰的跳著，忽然有些害怕，還不等她做出想象，轉身逃跑，就聽到那聲音又響起來。

“在——這里呀！”

一個小小的黑影猛地在她眼前竄過，嚇得落子語大叫了一聲，腳下踩空，翻身滾下了山。

這個山坡不陡卻長，落子語雙手護住頭，整個人團成團滾下了山，石子和荊刺扎在肌膚上，劃出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傷痕，直到背部狠狠地撞上一個樹干，胸前都被震碎一般的劇烈撞擊之后，總算是停了下來。

落子語的頭昏沉沉的，手腳也沒有力氣，軟趴趴地爬起來——

滴答。

血珠順著她的肌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滴答、滴答。

頃刻間，在她的手邊便落下了不少痕跡，落子語哪里受過這樣的傷，傻眼了片刻之后，后知后覺地哭了起來。

“小語！”

余繁錦聽到哭聲，出現在山坡上，撥開草叢看到山下的她，二話不說丟開了手里的東西，腳下一邊滑著，一邊往下飛快地跑過來。

余繁錦在她面前站定，落子語瞬間心安了很多，也哭得更大聲了。

“嗚啊啊啊——”

她顯然不知道自己傷得多重，血水順著她額頭往下蔓延，整張臉都在血色當中，余繁錦腦子嗡地一聲，二話不說把她抱了起來，什么都顧不上了，抱著她飛速往山下跑去！

山林與他們居住的村子不算太遠，余繁錦下山的時候，幾個同齡的小子正在村門口玩泥巴，看到余繁錦飛一樣的跑過來了，都統統圍了過去。

“落落！”

“落落回來了！”

余繁錦顧不得與他們周旋，在人群圍過來之前，從中間沖了出去。

其中有人看到了落子語的慘狀，嚇得臉都白了，“受傷了？！”

“什么？”

“落落受傷了？！”

一群小子三三五五地跑了過去，來到一戶人家門口，招呼也不打就沖了進去。

村里的李大夫正在診脈，被他們這么一群浩浩蕩蕩的嚇了一跳，一抬眼，更是呆愣住了。

余繁錦的衣襟上沾滿了血跡，躺在他懷里的丫頭，面色蒼白地閉著眼，平日里冷靜的小子，這會兒已經全然失去了鎮定，“大夫，小語受傷了。”

李大夫顧不上手邊的病人，忙站了起來，“看到了，傻小子，快把人放里屋去！”